放弃端着，放弃装逼，放弃试图在这场谈话中占据任何优势的幻想。

他两手一摊，无赖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陆主任，”索罗斯苦笑了一下，声音里那些谄媚和试探的成分消失了，语气里都是被彻底揭穿之后才会有的坦诚.....或者说是被迫坦诚，

“我一直告诫自己一句话，这句话我记了快四十年了。

不要贪便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想得到任何东西之前，都要先扪心自问.....我付不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他看着陆深，语气认真了起来：“您约我见面....您不是来找我喝咖啡聊天的。您要给我的东西，一定有一个价格。我想知道，那个价格是什么。”

陆深笑了，跟聪明人谈话，就是舒服。

“我要梅隆财团的人全死光。”

听到陆深的回答，索罗斯也笑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耸，双手在空气中摊开，眉毛一挑....

认真的？梅隆财团？匹兹堡那个？从安德鲁·梅隆在一百多年前靠钢铁和石油起家，到现在盘踞米国金融体系顶层的那个家族？

“如果您是认真的，”索罗斯摇着头，“那很抱歉，陆主任，我们没法谈下去了。

我是商人，商人是求财的。

求财的人，不会跟别人刀尖玩命你死我活.....那不是商业，那是黑手党。

是战争。

而我们.....不是我谦虚.....梅隆财团，您怎么会觉得我能搞定？”

陆深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那种最普通，在文具店几美分一个的牛皮纸袋.....随手一甩，轻飘飘地落在了索罗斯面前的面前。

“看看再说。”

索罗斯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陆深，确认对方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伸手拿起纸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两份薄薄的文件。

每份大约三四页纸，打印体，装订得整整齐齐，左上角分别用回形针别着两张便签，一张写着“IRS刑事调查局”，另一张写着“SEC执法部门”。

他翻开第一份。

只看了第一页.....只看了第一页的前三行.....他的手指就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第一份文件是量子基金一九八五年至一九八七年通过离岸账户规避资本利得税的完整资金流水。

精确到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中转银行、受益人账户名、以及最终流向的完整路径。

爱尔兰壳公司、开曼壳公司、列支敦士登信托.....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动用四家律所，构筑了六层嵌套结构的离岸避税网络，在这份文件里被拆解得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