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玉寄平安,一树识萧郎

太尬了。

韦珪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不是寒暄,不是客套,不是问安,是一句认真到近乎朴拙的陈述。

她低下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郎君瘦了。”

萧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官服确实比几月前空了些,腰带往里多收了一个孔。

“汛期忙了些,过了这阵就好了。”

韦珪知道“这阵”不会自己过去,他说的“好了”,是在安慰她。

“连日风波汹汹,郎君受累。”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廊下两个人能听见,“世人知郎君峻法,珪知郎君苦心。一身谤名换万民安稳、换来日无祸——此等胸襟,当世罕见。”

萧瑾沉默了一息。

“世间谤我怨我,皆无所谓。唯你懂我初心、信我本心,便抵得过满朝风雨。”

韦珪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抬手,从颈间解下一枚玉佩。

系佩的红绳还带着她的体温,玉面温润,纹理如云,背面刻着一个“泽”字。

她将玉佩双手呈过来,秋香色的袖口在风中轻轻拂动。

“此玉伴我多年,性温守善。愿它伴君挡风波、避祸厄,岁岁长宁。”

萧瑾双手接过,玉佩落在他掌心,温温软软的,像一片刚从胸口摘下来的体温。

他将玉佩系在腰间官服内侧,贴紧里衣,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官饰墨玉衡珩。

这是都水监丞的随身官佩,他上任那天起便佩在腰间,从未离身。

“我以此佩为证。此后立身端正,守心守礼,不负家国,不负卿。”

韦珪双手接过墨玉衡珩。

她的手指比寻常女子长了一截,骨节分明,指尖薄薄的茧痕被玉面的凉意一激,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稳稳握住。

她将这枚墨玉收入袖中,低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风过廊下,桐叶沙沙,远处经堂里传来僧侣低沉的诵经声,混着中秋桂香,在廊下久久不散。

藏经阁西侧,月洞门后。

郑观音站在一棵老桂树的落影里。

今日随族人到白马寺礼佛,她本不欲久留,行至此处正欲绕道,无意间透过桂树疏影看见了廊下两个人。

她认出了那个女子——京兆韦氏嫡女,韦珪,身量极高,站在任何人面前都无法忽视。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子——萧瑾。

她从没见过他本人,但关于他的事她听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