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六字治漕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前,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

“分段联签。从洛口仓到前线,每一段河道设一个交接点。上游渡口的粮运到交接点,由下游渡口核验签收,损耗当场核定。”

“核定完了,上游的责任就清了——下一段的损耗由下一个渡口自己担。谁的损耗谁负责,谁的签收谁认账。”

长孙无忌目光微动,微微颔首。

“定额损耗。定一个死数,一段河道一个数,比着往年水位数据和实际运量来算,合理损耗可以认,超过法定额度的一文钱都不许报。报了就追。”

“公私分账。各渡口自筹民夫护堤可以,但账要分开——公账是公账,私账是私账。护堤的支出不许混进漕运损耗里报销。以前混了就混了,以后不许混。”

“溯源追责。粮从出发到前线,全程一本总账。出了问题,顺着台账往回追——哪一段少了、哪个渡口超了、哪个仓场核验错了,追到谁头上谁扛。”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渡口的世家、沿河的军府、郡县的衙门,全都在这个分利的链条上,你动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那就不动?”萧瑾反问了一句。

长孙无忌没有答。

萧瑾将笔蘸饱墨,在空白纸上落下第一行字:“分段联签,定额损耗,公私分账,溯源追责。”

总共十六个字,字字如铁。

“你今日去把各渡口近三年的水位记录和月运量表全部调齐,按河段分段,每段单独做损耗区间。不要用一个平均数字糊弄——柳渡口和伊水渡口不一样,枯水期和汛期不一样,要分季节、分水位、分船型。”

“越细越好。每个渡口都有自己的一套猫腻,单抓一个口子没用。要改,就得整个体系一起动。”

长孙无忌应了,起身推门出去了。

萧瑾独自坐在案前,低头看着纸上那十六个字。

他把写满方案的纸折好,放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整了整官服。

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等不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东都留守衙署,与都水监一街之隔。

但这一街之隔,隔的是正七品到从三品的全部距离。

门房来报:“都水监丞萧瑾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