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丞立威

三张长案拼在一起,竹简按年份、河段、类别分堆码放。

萧瑾让赵大山找了几个识字的年轻吏员,一人负责誊抄、一人负责核验、一人负责重新编号。

他自己坐在正中间,面前摊开十几卷竹简,一手翻账本,一手执笔,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老吏目瞪口呆。

“元和渡,去年九月漕运,入账三万二千石,出账二万九千石。这中间三千石到哪里去了?”

负责该河段的仓曹令史额头冒汗:“回萧丞,是……是转运途中损耗——”

“损耗率多少?”

“呃……约一成。”

“一成是三千二百石。你报了三千石整,数字倒是整齐。”萧瑾翻过一页,头也不抬,“把元和渡去年九月的原始转运记录拿来。原件,不是誊抄件。”

仓曹令史的汗珠从额头滚到了下巴。

这就是碰到个懂行的了。

损耗率从来都是个弹性数字——报高了怕被追责,报低了怕圆不上,所以各地的惯例是取个大概整数,只要上下打点好了,没人细究。

但萧瑾要的是原始记录。

原始记录一对照,虚报的漏洞立刻无所遁形。

“萧丞,”那个仓曹令史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卑职在都水监做了七八年了,有些事吧,历来的规矩是这样的……损耗这东西,河道有好有坏,民夫有多有少,实在没法算得那么精准……”

“赵令史。”萧瑾忽然喊了一声。

“卑职在!”赵大山从竹简堆里抬起头,脸上沾着两片蜘蛛网。

“记下来。”萧瑾一字一顿,“仓曹令史张某某——你叫什么?”

那仓曹令史脸色一白:“卑职张……张守义。”

“仓曹令史张守义,当面承认所管河段漕运损耗账目存在不精确之处,且自称‘历来规矩如此’。”萧瑾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本丞给他三日时间,将所管河段过去三年全部原始记录整理造册,逐条核验,误差超过半成者——补报吏部考核。”

张守义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丞,卑职——”

“现在开始计时。”萧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三天。”

满院寂静。

方才还在偷懒磨洋工的吏员们像被抽了一鞭子,纷纷埋头干活。

库房里的气氛从“新官上任先应付一下”瞬间变成了“这人真的会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