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俭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被她控制住的反应。"你猜对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提前打开锁的原因。如果等我的队员们到了再开,C区就会在系统里留下'检查异常'的标记。我提前开了,等他们到了之后锁是好的,门是关的,地下室的灰尘没有人动过——一切正常。韩省拿到了他想拿的结果,但他没有拿到'陆江流被抓现行'的结果。"
陆江流靠在井沿上,看着周俭的侧影在路灯下被拉长成一幅安静的铅笔画。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刚才说'那个A是谁,你已经查了三年'——你一直在查他?"
"从我开始接触C区的档案记录开始。"周俭的声音低了半个音阶,像是终于说到了她真正想说的话,"C区的管理日志里,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条'非例行维护'的访问记录。访问者的ID是一个单字母,A。没有对应的人员档案,没有部门归属,没有入职记录。但我查了平衡会的早期成员名单——A在纪俭之前就已经进入平衡会了。韩省是后来才被安排的。韩省是棋子,A可能是下棋的人。"
陆江流的手指在井沿的砖块边缘停了一下。碎石屑从砖缝里掉落,落在他的鞋面上。"你查了他三年,查不到他是谁?"
"查不到。因为A从不留下任何除了访问记录之外的东西。他不用电话,不用邮件,不用任何电子通讯工具。他在档案库里留的那行字——'你们进来了,我等你们出去'——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主动留下非管理日志的信息。我猜他不是写给我看的。"周俭的目光从陆江流身上移开,落在那口井的暗处,"他是写给你看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把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吹下来,在砖地上打着旋翻了几翻,贴到墙角不动了。陆江流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张被折起来的举报信副本,纸张已经被他握得微微发温了。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背包的夹层里,和红色笔记并排放着。
"你替他开门,等于是替他挡了一次搜查。"他说,"韩省如果知道你提前开了锁,他会怎么处理你?"
"他会把我调离纪律监察部,或者直接撤职。"周俭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这不影响他布局的完成。因为就算我走了,他也能从新的人手里拿到他想要的结案报告。我只是换成了另一把锁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做?"
周俭终于正面看着他了。她的脸被路灯的暖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像一条被对折过很多次的纸条,两边都写着字,但她还没决定要展示哪一面。"因为你们在查的东西,我早就想查了。但我是纪律监察部的人,不能亲自翻档案。你们翻了,我看到了结论就够了。"她把外套扣子重新系上,像是在做一个"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的标记。她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那个A,我给你一个方向。"她说,"他比韩省更早进入平衡会,但他没有离开过江城。他可能就在你们身边,以一种你们不会注意的方式存在着。比如一个每天都会路过你们店门口的人,一个说'今天天气不错'的人,一个在你们聊天的时候站在三步之外从不插话的人。"
她没有解释更多,继续往院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砖地上逐渐变轻,被夜风吞没,最后只剩远处巷口一声铁门关合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