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被焚焰花腐蚀了。”还没有等朱毅说完，纤晨便保持着这种平静的心情和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让正准备继续回忆的朱毅闭上了嘴。
“你早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探险家了，作为前辈，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再教导给你的了。”
“所以——接下来，就请你当我的眼睛，为我指明前方的路吧。”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剩余三个人便都知道，纤晨也将如前面的两位同伴一般，将要迎来自己的死亡。
在探索之中，他和纤晨也经历过很多次这种需要信任和相互帮忙的场景，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
“我明白了——”
朱毅加大油门，跑在她的前方——使用自己的共鸣能力，利用尚且存在的超频状态，为纤晨烧尽路上的阻碍。
同时，他保持着匀速，保证自己的声音能够传达到纤晨耳中。
但此刻在她的视野里，并非是一片黑暗。
被凋零玫瑰占据的眼睛没有任何痛苦地融化，而取而代之的这两朵花，却是让她以最低的程度，看清了前方的路。
那略显宽阔的背影，那熟悉的，似乎只要自己一说话对方便会转过来的背影。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与前方朱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而他也早已知晓——按了按刹车，将自己的载具与纤晨慢慢并排。
“朱毅，打起精神来。”
纤晨的话语仍旧平静，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任何一点的异样，与朱毅记忆里的纤晨也一模一样。
“前辈。”
男人的脸庞上没有雨水，也没有泪水，任何液体在落到他脸颊上的时候都会被共鸣能力的火焰给烧干。
“接下来的路，代替我，走下去。”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便低下了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座下的载具减速下来，直到慢慢停止。
点点金光萦绕在朱毅的身边，但却很快被他周围的火焰给吞噬。
朱毅沉默着，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迅速地抱起那装着凋零弹头的箱子，固定在自己的后座上后，没有任何停留地迈开腿，坐在载具之上，用力拧着油门，一路赶在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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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已然损失过半，路程仍旧遥远，可相比之前的速度来说，确实快上了不少。
堂满留不可避免地将他们每个人作为一个可以计量的数字，来保证最终能够来得及抵达中央广场，将东西送到无名的手里。
“朱毅，我们两个至少要坚持五分钟。”
这一刻，他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那些善良，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向身前的朱毅如此告知着。
“我知道了，五分钟而已。”
朱毅的载具上覆盖起一层熊熊燃烧的烈焰——他的超频状态并未结束，先前被伊卡洛斯点燃的火焰化作了点点星火，在这一刻重新被微风吹拂，化作燎原之势。
以往那个始终带着微笑，话语很多的男人这一刻保持着沉默，但面容上仍旧带有朴实的笑容。
他并非没有感到悲伤，他无法接受人类的死亡，无法接受生命的终结，也无法接受与他们的诀别。
可——米米卡却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碰到了职业生涯中需要拼命的时候——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前进吧。
但不知为何，在焚焰海里，她却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不愿意在这个地方死去，不愿意在这个地方长眠，她还想更多地派件，履行好使命必达的义务。
堂满留用余光瞥着那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心里抗争中的米米卡，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却直接转过头，将视线聚焦于对方腰间的那个布偶上。
他记得……那里应该是一个小鸟模样的布偶，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形的？
……
“堂经理。”朱毅没有扭头，只是就这样说着话。“记得我们之前在营地里面说的……光吗？”
堂满留只当是朱毅情深意切，并且此刻的状态也不如平常，甚至已经开始到了回忆过往的地步，也就是俗话说的死前走马灯。
不过——这也正常，从朱毅接过了箱子，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坚持了六分钟，却仍旧有精神地说话。
这么看，或许对方也要到达极限了。
因此，他选择回应对方可能是最后的话语。
“记得，怎么了。”
“上面记载先有的光，所谓人死灯灭，便是代表人类的光芒消失。”
“我想或许是死亡的本质。”堂满留不禁喃喃着，消化着对方说的话——究竟为何而在这个时候选择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光芒在有些时候不会消失的。”
此刻朱毅自己的身形也被火焰所包裹，视野之中，那曾经出现在自己弥留之际的光芒再度出现，并随着他的注视，缓缓落入了堂满留的身体之中。
在先前三位同伴死去之时，他也都看到了一团团的光点传递到下一个人的身体中，光芒也在传递间越来越亮。
这一回，米米卡与堂满留都看见了这道光芒。
“前三位，包括纤晨前辈死去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一团光点，从他们的体内飞出来，融入下一个人的体内。”
先前他不敢确定这些光点究竟是什么，但这样接力下来，加上自己所看到的记载——他已经搞明白所谓光点的实质，那是一条条生命，在面对死亡时的决意。
“虽然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些记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了，它代表的含义。”
朱毅的防护服也被自己的火焰完全烧坏，从里面显露出的，是已经看不清皮肤血肉的身躯。
他忍受着燃烧的疼痛，仍然保持着前进的趋势。
“光——可以成为生灵之间的纽带，只要带着人们的意志，将这些光芒传递下去，哪怕身死也好，哪怕被吞噬也好，这些光芒也将……再度闪耀。”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堂满留和米米卡的脸上，舞着手臂，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替我们，奔驰到尽头吧——”
在他们的视角里，远处诞生的巨大火球正慢慢暗淡下去，如同每天傍晚落下地平线的夕阳，但此刻，他捏成拳头的右手，正好与那夕阳重叠，并同时绽放出光芒。
言罢，朱毅全身火焰在一瞬间熄灭，朱毅的身躯从下到上，若灰尘般慢慢消散开来，只是片刻之间，便已然什么都不剩下。
夕阳，那远处的火球也骤然熄灭，世界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光芒……
堂满留深吸一口气，直接坐上了朱毅原来的车子，省去了搬箱子的流程，用力拧动油门，加速行驶着。
米米卡见状也只能努力维持着方向盘的平衡，并尽力跟上对方的速度。
堂满留几乎是毫无保留，从一开始就提升到最大的速度，火红色的雾气自他的嘴角倾泻而出，将他的身体机能发挥到极致，以至于提升到满速却仍旧能够保持平稳，并能够及时反应路面上的一些突发情况。
比如破损的路面，一些损毁建筑倒下的障碍，但总体来说，这些阻碍比残象容易应对。
而米米卡艰难跟随着他的步伐，却仍旧有着较大的距离，仿佛堂满留要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带着箱子往中央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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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方的背影，米米卡突然鼻头一酸。
她见过堂满留这样无数次的背影，示范着如何驾驶黑石载具，如何向顾客问好沟通，如何使用操作终端。
那道背影，和自己记忆里的，那道魁梧高大的背影似乎正慢慢重合在一起。
“父亲……”她小声地喃喃着。
他们，也都始终跑在米米卡的前方，一个是为了自己的职责，为了守护今州，为了守护她和母亲的安全。
一个，则是充当着她的导师，教导她如何工作，如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为着米米卡，拼上了自己的生命。
她忍不住想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让其他人这样拼了命地保护自己，为什么他们要达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自己能够安然地接受他们的奉献，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
她的目光一滞，停在了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上。
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要抛下自己……
“米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