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给昭佩夹了块鲜菜酥饼,爽快应道,“是。”
昭佩又饮了两口红枣莲子羹,才缓缓放下汤碗,漱口净手。
窗外的喜鹊仍不知疲倦的蹦来跳去,叫个没完,“噍!啾!啾!”
昭佩盯着蓝紫间白的报喜鸟,脸上却毫无喜色,只倚着窗台,默然浅啜盅内参酒。
柳儿最不能见昭佩这副销魂落魄的悲戚容色,便故意跟她打岔,“徐娘娘,您怎么直盯着那喜鹊?可是想到什么喜事?”
昭佩丢开酒盅,做出以手托腮的俏皮姿态,可惜眉眼间早失缺少年神气,惟余积年累月留下的哀怨,“刚到荆州时,萧绎曾应承与我同游衡山。可未及成行,漫天端缘是非便随踵而至。。。如今回想起来,仿佛他允诺过的,都只是允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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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说着,抬手抚了抚方才拔下白发的鬓边,垂眸低吟,“荣华盛壮时,见者谁不欢?一朝光彩落,故人不回颜。。。”
柳儿虽然似懂非懂,却也听出悲戚之音,嗫嚅着想劝她,“徐娘娘。。。”
昭佩猛地站起身来,拖着艳色锦衣走向庭台,“我的箜篌呢?”
棉儿连忙掀起箜篌上盖着的避尘绣花软缎,“在这儿呢,徐娘娘要拨一曲么?奴早听闻徐娘娘的箜篌是一绝,奴可是,可是想神想木已久。。。”
棉儿想咬文嚼字,卖弄文才,却把自己绕的口齿不清,咿咿呀呀起来,“不对不对,想木想神?”
“是向慕神往已久。”柳儿笑的前仰后合,又陡然以指贴唇,压低了声线,“嘘,噤声静听。”
琴弦受玉指压颤,坎坎流出轻响。箜篌本音清长,昭佩手底的弦音却幽怨凄冷,正是一曲昔思君,“昔君与我兮形影潜结,今君与我兮云飞雨绝。昔君与我兮音响相和,今君与我兮落叶去柯。昔君与我兮金石无亏,今君与我兮星灭光离。。。”
哀哀悲声穿墙而过,落入正在殿外踟蹰徘徊的萧绎耳中。
他听见这曲昔思君,不知怎的,眼前就浮现出昭佩年少时散发弄箜篌的景象。当即脚步一顿,就要敛衣入殿。
“王爷!”一个小厮喘着气跑过来,连声道,“王爷,有战报!淳于量为王僧辩助战,合力击败叛蛮,将山帅文道期及酋长斩首,俘虏蛮人数万!此时已班师回郡,正在府衙等着王爷!”
萧绎蹙起眉心,犹豫了一刹,终于停下即将跨进殿门的脚步,转回身形,“立即随我前去。”
相思殿内,箜篌清音戛然而止。
昭佩烦躁的敛袂离席,忽然一脚蹬翻了箜篌,咵咵嚓嚓的乐器倒地声缠着几缕破碎弦音,回荡在殿内,“哼,思有何用?我又不是瘸子,一个人也能游!”
柳儿被她惊得心肝都揪成一团,又哪里听得懂这没头没尾的话,“徐娘娘,您这是魔怔了,还是魇着了?”
昭佩冷笑着快步进了内室,去翻搅满是绫罗绸缎,冰纨雾縠的衣橱。直把内室丢的满地狼藉,才从堆簇的华美衣衫中拽出一顶白纱垂珠斗笠,并一件难得清淡的月白蓝衫。
她三两下扯掉自己身上的绣凰朱裳,“快,快帮我换上!”
柳儿满面忧心的侍弄着昭佩更衣,“徐娘娘,您这是。。。”
“去衡山,”昭佩拉开檀木柜子,取出铜钱金玉,装进荷包,“你跟我去,就咱们两个。”
“啊?”柳儿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拉住了昭佩的衣袖,“不!不行的!徐娘娘,您不能随意外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