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横祸

太庙缓缓升起青烟,没入南面飘来的滚滚黑烟中。

天火劈击加灾的朱雀门熊熊燃烧着,转瞬轰然倒塌,溅起无数火星尘埃,惟余孤零零的华表孑然独立。

湘州。

南津渡口。

虽是初春冰雪才融的时候,湘江上却已来来往往,遍布船只,渡口人烟熙攘,叫喊震天。

南津渡是湘江要塞,天南地北往来的商客船只皆从此过,税赋孝敬,自成美差。是而看守渡口的南津校尉也不似别处长官松懈懒怠,而是每日精神百倍的亲自盯着湘江奔腾不息的水流,如看黄金般眼都不眨。

南津校尉孟少卿紧握腰间佩剑,不断来往看视着,有求于他的客商都堆起殷勤笑脸,上前抢着挤着塞荷包,“孟校尉通融通融,这里头就是些破柴烂砖,不必搜检了吧?”“小人与校尉是老交情了,您看这。。。”“我这船其实也没装什么禁物。。。”

孟少卿咳嗽两声,把五六个荷包掂量掂量,塞进怀里,“算你们好运,走吧走吧。”

客商们道谢不迭,一溜烟儿的跳上自家船只,收板远航。

有个同僚趁机走上来闲谈,“孟校尉听说了吗?至尊要为先帝造皇基寺,遍天下的求巨木良材,说是得之者可官升两级啊。”

孟少卿无所谓的笑笑,“咱们守着渡口,除了船还是船,能见到什么巨材?这功劳合该抢不到,还是乐得逍。。。”

尚未言罢,他就猛地停住了话音–––有一群三十来个仆役,正气喘吁吁的扛着五根十数丈长,近两丈宽的巨木,缓缓而来。

“天赐我升官发财啊。。。”孟少卿喃喃自语了一句,就立刻上前拦住了为首的富态男子,“什么人?”

富态男子赶紧笑着拱手,识相的掏出个荷包,“小民弘氏,是曲阿来的商人,这不,买几根巨木,东下修葺祖宗家庙,请官爷通融通融。”

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孟少卿哪还有心思收他的荷包,只用手一推,试问道,“你这木材卖不卖?”

富商弘氏怔楞不知所以然,“官爷,小民这是给祖宗置办的,怎么能卖呢?”

孟少卿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你刚才说,你是商人?”

“是,是,小民是商人。”

孟少卿冷笑着,眼中闪烁出凶光,“既是商人,本官要开仓检查。”

“是,是,官爷请。”弘氏虽不知孟少卿为何与他为难,却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赶紧扶他上船,“官爷小心。”

孟少卿抽出佩剑,挨个挑开舱内的货柜木箱查看,见里头明晃晃的全是珠宝金玉,便计上心来,猛喝一声,“大胆贼匪!商人何来如此多的金银?我看你分明是强盗,此间金银,尽为赃物!”

“啊?”弘氏大惊失色,吓得赶紧躬身求情,“官爷,这其中可是有何误会?小民是曲阿闻名的富商,官爷若是不信,打听便知啊。”

“还用打听?”孟少卿轻蔑一笑,“本官说你是贼,你就是贼,说你是匪,你就是匪!”

“官爷,这。。。呃!”弘氏急切的言至半路,竟被一剑穿心,口中潺潺落血,悲呜一声,便扑通倒地。

孟少卿走出船舱,唤过小兵,“你们几个,带人把这强盗的赃物收走!尤其是巨木,统统搬回府衙!”

“是!”小兵们一拥而上,抢的抢,扛的扛,转瞬就从面色煞白的仆役肩上没收了‘赃物’。

刚才那同僚又凑上来,似乎颇为不忍,“抢走就得了,何苦伤他性命?”

孟少卿摇摇头,冷哼道,“如今天子广开言路,细民尽可奏报冤屈,若饶他性命,能不保他上京告状去?刁民难惹,还是杀了干净。”

语罢回过头,厉声呼喝抬木材的小兵,“将巨材立即装车,火速运送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