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决绝

昭佩吃了口嫩鲢鱼,颇为受用的微笑起来,“不错。”

今年荆州的除夕,没有寒雪相伴,惟余阴阴的干冷。风吹过更夫瑟缩的肩膀,便响起当当当三下锣声,回荡在大街小巷,户户明亮而满溢平凡欢笑的窗台间。

湘东王宫的正殿暖如春日,银炭玉炉,珍馐美味在前,钟磬丝竹,歌姬舞女相伴,正是锦衣粉面,列鼎而食的人间仙境,富贵皇家。

今日阮修容,昭佩,方等的席位都空着,只有萧绎在上位喝闷酒,一杯连着一杯。

向来因言语颠倒错乱而羞怯的含贞却悄悄起身,钻到萧绎怀里,小脸带着飘忽的微笑,“阿父,喂含贞喝一口,酒樽好看,含贞也要尝尝。”

萧绎搂住含贞,不知为何又落下泪来。他用袖口随意抿了抿,赶紧柔和过神色,执起筷子,“你还小,不能喝酒,来,吃口菜吧。”

含贞不乐意的拧着身子哼了一声,才把灼虾咬进口中。

袁氏坐在夏氏右首,低声问道,“夏姐姐,修容今日为何缺席?”

“咳。。。”夏夫人慢慢啜着杯中美酒,跟随昭佩喝了许多年,居然还觉得有些呛。她忍着咳嗽,把残酒尽数灌进肚里,才发出不高不低的冷笑,“听说是病了,心病。”

袁氏看出几分端倪,便只低头翻菜,不再出言。

王氏八个月的大肚子被掩盖在厚厚的锦缎下,发间难得的珠光宝气,偏簪了金嵌红宝的三尾凤,凤口垂着明珠,摇摇晃晃,华彩悦目。

她眼见着萧绎神色不豫,自然明白是在王妃那里吃了败仗,正值心智软弱的好时候。便趁机缓缓起身,也跪坐于萧绎案边,艰难的挪动腰腿,“王爷,妾身为您布菜吧。”

其实她虽因隆起的腹部略有牵制,却未至如此受限的田地,这幅辛苦模样,仅为争宠矫柔作态而已。

可萧绎哪瞧得出这些女人的名堂,心里自然忍不住疼惜,加上懿繁与昭佩大不相同的怯弱姿态十分可怜,便按住了她的手,“你有着身孕,别劳累了,我自己来吧。”

懿繁微红着脸侧过头,凤口的明珠跟着轻摇,“谢王爷怜惜,可妾身就是想侍奉王爷。。。”

还在萧绎怀中的含贞趁他不注意,暗自抓住酒樽,仰头灌下一大口,又噗的吐出来,正喷落王氏满头满脸。

“啊!”懿繁又气又怕,低叫着捂住妆容已花的俏脸。

含贞看着眼前滴滴答答淌着酒,落汤鸡般胡乱擦拭的王氏,犹不满足的往她身上吐口水,“下奴,凭你也配?”

懿繁羞愤已极,又不敢回嘴,便捂着脸哀哭起来。

萧绎手足无措的呆望着眼前狼藉场面,他看看梨花带雨的王氏,又看看自幼娇宠的长女,只能口呿目瞪的张了张双唇,“含贞,你这是。。。“

含贞却像无事发生过一般,搂紧了萧绎的臂膀,“阿父,酒真难喝。。。那苦,又呛的,辣,好辣啊。。。”

萧绎连忙喂她一口汤羹,“快,喝口汤沾沾,沾沾就不辣了。”

含贞依言咽过,才把眼神又转向犹在啜泣的王氏,“阿父,女儿看见她们就难受,让她们快走。”

王氏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被一声裂响惊得缩住肩膀。

萧绎将酒樽摔在地上,满眼是泪,“滚!还不快滚!”

虽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是谁,夏夫人却第一个离席转身,王氏和袁氏也难堪的跟着她掩面而退。

萧绎捂紧前额,只搂住含贞,呜咽悲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