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瞠目结舌的承露反应过来,昭佩就吩咐柳儿,“去,传我的令,请王将军立即来见。”
柳儿嗫嚅着不敢动,“可,可这是内宫,王将军是外臣。。。”
昭佩厉声喝道,“叫你去就去!”
柳儿吓得一激灵,赶紧跑开了。
承露怆然失色,号哭着抱住昭佩的腿,扑通跪倒在雪地里,“不!王妃!奴不走!奴要伺候王妃一辈子!王妃。。。”
雪花落在主仆的发髻上,恍若冰窟。
昭佩温和的低笑,把她搀了起来,往殿内慢慢走,“别再说傻话了,难道要像承香一样么?”
“不。。。可是,可是奴走了,王妃岂不更。。。”承露哭着摇头,殿内的暖意让身上发上的雪缓缓融化,冰水渗进发丝冬衣,倒比在寒风中更难过百倍。
“怎么?你怕我会死?”昭佩打断了她,嗤笑出声,“我不是德皇后,他们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承露犹自啜泣,“实在是,是奴觉得王爷和王妃还没到这一步。。。万事总还有转圜的余地,王妃怎么就先灰了心呢?”
“到了今日,还说这些场面话做什么?”昭佩坐在镜前,用手帕捂了捂潮湿的发髻,在本就华丽的金玉头饰间,再添了一支明耀的金雀钗,“旁人害我时,个个有苦衷,个个都冤枉。我呢?但凡碰谁一根发丝,就是心如蛇蝎的妒妇。。。呵,承露,你如今总清清楚楚的看见,什么叫色衰爱弛了。。。我已道尽途穷,又怎忍心把你拖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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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露说不出话来,只递给昭佩一张染唇的红纸。
昭佩对镜抿了抿,似乎很满意这个华冠丽服,光彩照人的自己,“一看就过得很好,是不是?”
承露又抹了把眼泪,已经将嗓子哭哑。
殿外传来柳儿的声音,“王妃,王将军已到。”
昭佩扯了扯嘴角,扶着承露坐于正位,“请!”
大开的殿门中,出现的是王僧辩谨慎低头,脚步刻意放轻的身影–––他蓄了抹胡须,眉眼全是风霜,和昭佩记忆中少年意气的王僧辩,已大不相同。
王僧辩不敢抬头,只拱手施礼,“下官拜见王妃,不知王妃传唤,有何要事?”
昭佩挤出一个施施然的微笑,“的确有件要事,或者该说,是份礼物,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是怕将军嫌轻,不肯收。”
王僧辩没看出她的虚张声势,“下官诚惶诚恐,唯有敬受而已,岂敢有所推据?”
“那就好,”昭佩勾了勾发侧垂下的明珠,“将军也知道,承露同我一起长大,我只把她看做妹妹,本不舍得放走的,可眼见她年华渐远,又一心爱慕将军,我就不得不强人所难。。。”
她觉察出王僧辩身上隐隐透出的抗拒,只得转了转口气,“我知道王将军不肯续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请王将军看在旧年情份上,好歹带了去,或为妾,或为婢,能保全她的性命就罢。”
环佩依然在叮铃作响,却不似旧日轻快。
王僧辩已然听出些许变故,但他无法更无权对王宫里的事好奇,只能尽他所能而已,“是,既然是王妃吩咐,下官必当善待承露。”
昭佩强撑着的气几乎耗净,急匆匆的了结道,“承露,你收拾收拾,立刻随将军去罢。”
承露哭着拜倒在地,对她稽首三遭,“王妃,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