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昭佩渐渐阖上的双眸,终于一咬牙,“眼看我也将至而立,又升了安西将军。。。可王宫里不过一妃一妾,着实不成体统。。。我想着,能不能。。。”
“不能!”昭佩张开双目,猛地坐起身,床榻都被剧烈的动作震得微微摇晃,“不能!”
“你。。。”她气急败坏的堵死了后话,可惜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黑,又恍惚着倒下去。
“别着急,慢点儿。”萧绎接住她搂在怀里,“好了好了,你看你的身子,千万别动气。”
昭佩顺着他软和了语气,半是委屈半是指责,“你既知道我病着,还忍心在这时候,同我提这话吗?封湘东王妃近二十年,我自问平日没少出过力,又诞下一双儿女,难道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就算有,只要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
昭佩说着,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在外面遇了什么人?否则怎么没半点儿风声,就忽然要提纳。。。”
“好了,”萧绎败下阵来,生出退意,“我醉糊涂了,随便说说而已,看把你急的。”
帐外适时响起承香的声音,“王爷,解酒汤熬好了。”
萧绎松了口气,从帐中伸手接过。他慢慢饮着,余光却瞥见昭佩怒犹未已的丽容,便拿左手轻拍她的肩膀,自唇齿间挤出一句笑话,“你看,我是真醉了。好了,睡吧。”
昭佩勉强笑了笑,看着萧绎长发半散,靠在榻边饮盏的模样。清透的白瓷在阳光下半透出修长的手指,映着薄薄的红唇,化成一幅安静和美的画卷。她偏过头缓缓闭眸,像是真的睡着了。
“昭佩?”叫了一声没反应,萧绎才吁了口气,把碗搁出去,重躺回枕上。他昨夜倒真折腾累了,加上解酒汤的效力,片刻便好梦沉酣。
昭佩静静躺着,听身边渐缓的心跳,止不住的想起那二十年。
二十年,这样绵长的岁月缠绕流淌过的,难道不该是情深意浓吗?她露出酸涩的笑来,究竟是从何时何地何时辰起,她已沦落到,要用逝去的年月来制衡萧绎。
昭佩侧过头去,细细的,一丝一毫的审视枕边的面容。
她记得,十三四年前,他们在建康的冬日里依偎着,说起今后的岁月,萧绎脸上所出现的,是宠溺而向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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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笑起来,是很俊的,平素飞扬的眉眼弯弯的,隐匿了只有她能觑见的柔情。窗外是落雪的声音,殿内的炭盆偶尔轻响,她好像在给萧绎念什么书,可如今能记起来的,只剩一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昭佩像那年一样,慢慢伸手去抚他饱满的额头,高扬上挑的浓眉,到挺直的鼻梁。可惜尚未落于薄唇,指尖就先触到短短的胡茬。
她看着这张脸,和不知何时爬上眼角的纹路,忽然无声发笑–––萧绎的细纹,似乎比自己还要深重些。
原来,他也变了。
冬雪消尽,枝头吹绽绿叶新花。非只人面,连花容亦有所更换。
建康城墙边不远的那棵玉兰树,今年开得格外繁盛,西边的枝桠上,全是拥簇在一起的雪白花朵,密的简直看不见树杈,馥郁馨香,美不胜收。
玉树千万蕊,花繁如笼盖,树下却空无一人。
偶尔轻风过眼,吹动几片香雪,飘飘绕绕的落在城墙边上,被拥挤的人群踩为鞋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