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徐绲

“小女劳参军一路相护,实在要多谢参军。”徐绲见了官场的人,自然说着官场的话,“徐善,还不快为参军,众位将士安排酒席房间?”

那个叫徐善的侍从常年跟随徐绲,自然明白徐绲的意思,“王参军,诸位,请随奴来,酒席这就备好。”

王僧辩见昭佩微微颔首,便带着将士们随徐善离去,偌大的院子中,只剩下昭佩,徐绲,和几个近侍。

昭佩的脸色彻底冷淡下来,她像盯着私闯内宅的贼人一样,死死盯着徐绲,声音冰寒而疏离,“徐太常何以来此?”

徐绲听见这带着讽刺的称呼,神色中显出难得的颓废,“昭佩。。。”

徐夫人温柔却孤寂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昭佩咬紧了牙关,才没让眼泪流下来,“徐太常,知道我为何如此称呼你吗?因为,从五岁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你。”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举眸四顾这熟悉的,阔别多年的庭院,“也是,徐太常位尊事忙,怎么会想起这旧宅子呢?”

承香承露虽不敢对徐绲如此无礼,但心里也都是怨恨他的,柳儿和其余侍婢多少知道徐夫人的死因,更不敢瞎掺和,是而无人出声为徐绲说话。

徐绲错愕的脸庞带着些许发福的迹象,和昭佩遥远记忆中,年轻高瘦的模糊影子相去甚远,让她没由来的感到恶心。

昭佩便不再理会他,自提起裙裾,向着徐夫人生前的院落走去---她想再看看,阿娘留下的东西。希望那些庶弟和下人们,没有乱动阿娘的房间。

徐绲看着已初具威仪的女儿,带着侍婢们走远的身影,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欣慰。他回过神来,快步赶了上去---有些话,他必须告诉昭佩。

熟悉的红木门扉落了薄薄一层尘灰,推开的刹那,发出隔世的轻响,仿佛幼年的昭佩,每次蹦蹦跳跳,要给徐夫人看新捉蝴蝶时,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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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残存着徐夫人特有的温暖气息,即使人已离去年余,床榻间遗留的淡香,依旧让昭佩流下泪来,“阿娘。。。”

有轻风萦绕着自门边而来,带着春日的湿润,吹动昭佩的钗环,叮当作响。承香递来一块手绢,“您说这风,是不是夫人知道您回来了?”

昭佩勉强擦了擦眼泪,起身环顾着仍精致漂亮的寝房。

徐夫人生前最爱惜的一串白玉流苏,还挂在中门,有人经过时,发出泠泠清响。

床边的纱幔绣着小朵的花,那是昭佩幼年淘气,用簪子戳破许多洞,徐夫人舍不得如此名贵的纱,一针针补满精巧的茉莉,反倒更别致好看了。这么多年,徐夫人竟然还没有换下来。

半开的柜门中,是整齐叠着的旧衣,和几个装着无名散香的盒子。徐夫人不爱用浓重的熏香,常拿干花果木,自己研制。昭佩就靠在她身边,不停地打岔捣乱。

黄檀木妆奁中,还散落着几朵不值钱的细碎珠花,是早已过时的样子。昭佩把它们拈起来,轻轻吹了口气,簪到自己鬓边,对着模糊的铜镜转动玉颈,纤瘦的身形透出徐夫人的影子。

门边默然良久的徐绲,忽然红了眼眶,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沙哑的呢喃,“能带走的,就都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