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将犹自泪流不止的昭佩抱起,侧了碗沿,诱哄着一点点灌药,“乖,别哭了,小心呛着。。。来,慢点。。。再喝。。。最后一口了。。。”
等刚在门外哭过一场,才洗干净脸的承香承露进来,昭佩已经喝过了药。萧绎将碗递给她们,擦过昭佩带着药渍的唇角,“好了,没事了。”
屏退满屋敛声静气的下人,萧绎叹着气看向已经脱力的昭佩,和她昏睡过去的侧颜。解了外裳,也上榻躺在外侧,白皙的指尖轻轻沿着红肿的眼角,擦去睡梦中仍不时溢出的泪痕。
昭佩仿佛心有所感,细嫩的双手紧紧拽住了萧绎的中衣,像是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久经泪水冲刷而苍白的面颊,和红肿的眼睫,让萧绎想紧紧抱住她,直到融化在自己怀中。
可就在抬手的一瞬间,冯医师的叮嘱乍现眼前。萧绎看着金贵易碎的憔悴美人,闭上双眸,咬着牙往床边挪了挪,只握住了昭佩仍牵扯中衣的双手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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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礼从来是夫居床内,妻居床外,以便夜间伺候茶水。可惜昭佩生来不会伺候人,睡相又是一等一的难缠,高兴时偎在怀中,不高兴时横七竖八。少年人又睡得熟,就连平日最怕的炸雷,梦酣时也难惊醒,更不要奢求能侍奉萧绎了。
所以自从二人住到一处,因着怕昭佩翻下床去,就彻底把古礼翻了个个,萧绎成了夜夜睡在床外的人。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显出几分好处。自从徐夫人过世,昭佩总是昏沉哭泣,食不下咽的时候多,能清醒的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少。夜间若需端汤喂药,外侧的位置还真是难得的便利。
只是待到春花落尽,夏雨频频时,昭佩仍未从丧母之痛中缓过劲,三个月的肚子只有一点儿几不可见的微微隆起,素来清瘦的身子更加露骨,让萧绎又急又无法可治。
这日好说歹说的劝昭佩吃下一碗补汤,看见眼前毫无装饰,素白凄凉的面容,难免就又要多嘴几句,“徐夫人过世,伤心是应该的,可也要多为自己和孩子想想,伤心过分了也不好。”
昭佩正摸着手上温润的玉镯,那镯子是出嫁时娘从手上褪下来,亲自装进嫁妆里的,她从十三岁起就戴在手上,从不离身。
听见这话,半梦半醒的昭佩缓缓转过头,瞪视着萧绎的眼睛,“她不是你娘,你自然不伤心。”
这话究竟是戳了萧绎的一片诚意,他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咬牙道,“是,徐夫人过世,我虽遗憾,却不甚哀痛。可如今看你这副模样,又如何能教我不伤心?你只顾自己的心,何曾想过我,想过孩子?不可理喻!”
说着就站起身来,把手背在身后,“你四弟已经到了,还带来了徐夫人的遗物,我命承香给你拿来。”到底负气出门去了。
承香跟着萧绎去见徐君蒨,承露就小心翼翼地凑到昭佩身边,“王妃,奴虽然也伤心,可您不能总这样下去,眼见着三个月的身子,还平的吓人。别说王爷生气,就连奴瞧着,也胆颤心惊啊。”
“我知道,可我就是,咽不下去。”昭佩慢慢说完,自把头转回去,看着床内艳红的罗帐,厌恶的闭上了眼睛。
自古男子可为父母居丧,女子虽有为父居丧的前例,可到底大都是连父丧也不能的,更莫论母亲。眼前花红柳绿的情景,叫她如何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