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蜡鹅

袁昂年纪虽然大了,眼睛却还灵光,自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杨道人,和内侍手中的压胜蜡鹅。

他是武将出身,性子难免急躁,当下就先一步向武帝拱手,“不知陛下命老臣前来,是何要事?”

武帝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废立太子之事。”

三个人听见武帝如此直言不讳,都在立处楞了一下,又异口同声道,“请陛下三思!”

武帝转过身来,就看见袁昂老而弥坚的眼神,“陛下!废立太子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总不能无缘无故,当今太子仁善有为,臣想不出任何行废立的理由!”说着一指内侍手中的蜡鹅,“若是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臣当以死谏之!”

朱异和徐勉听见袁昂的暴脾气,都暗自替他抹了一把汗。

武帝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而是双眼发红地看向俞三副,“太子做出的事情,我都说不出口。三副,你跟袁将军讲讲吧。”

俞三副看见袁昂射来的目光,却没露出丝毫破绽,而是恭敬中带着无奈怜悯的开了口,“回袁将军,太子屡次在贵嫔墓地选定上做手脚,行的都是妨碍陛下的不孝之行,可陛下并未怪罪。谁料今日陛下忽然重病,奴等都觉怪异,将太子宠信的道士抓来一问,竟从宁陵挖出这些东西来,又有太子近侍口供,人证物证俱全,所以陛下才动了怒。”

说罢看见袁昂怀疑蔑视的目光,这才话入正题,“奴虽是个下等人,却也暗自敬佩太子的善行孝道。近日太子行事一反常态,奴倒担心,是被妖人所惑啊!”说着一指瑟瑟发抖的杨道人。

袁昂和徐勉本来听见他对太子的指控,都暗道阉人谗言,可又听见后来这一番为太子开脱的话,倒都信了几分,齐齐看向罪魁祸首。

武帝也若有所思,“三副所言,也有些道理。”

袁昂急着打消武帝废立的念头,所以赶紧瞪视着杨道人,“说!你到底受谁指使!为什么妖惑太子!”

杨道人一个无依无靠的风水道士,哪里懂得这里头千回百转,夹杂着的各方势力,只能急着替自己洗刷,“贫道实在没做过此事,真的不知道啊!其实陛下选的墓地对贵嫔和太子没什么影响,贫道就是想多赚几个钱,才骗着太子烧了些符纸,真的没有埋过蜡鹅啊!求陛下明鉴!”

徐勉见大局已定,赶紧朝武帝拱手,“此事确有蹊跷之处,臣以为有人存心冤枉太子,离间父子之情。不妨细审杨道人,看看背后到底何人指使。”

朱异却像完全相信了俞三副的话一样,“这些江湖道人多是油嘴滑舌,百般抵赖之徒,依臣看,此人多半是为钱财欺骗太子,诅咒陛下,又为脱罪不肯承认。只要除去妖人,自然可以平息事态。臣以为此事不可拖延,以免声张出去。”

武帝听徐勉说话时,只沉吟不语,听见朱异的话,却深以为然,“不错,来人,把这道士立即处死!”

徐勉看着被拖出去的杨道人,阻拦不及,“陛下!此人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一旦被杀,太子的冤屈就难以洗刷了啊!”

袁昂虽为忠直之士,却知道徐勉朱异面和心不和,见太子已无危险,武帝又忌讳别人质疑自己,虽然更赞同徐勉的话,却还是顺着武帝的意思,劝了徐勉两句,“徐尚书,此事纵然有什么内情,也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算了吧。”

说着夺过内侍手中蜡鹅,一把掷尽火盆之中,刹那劈啪作响,殿内弥漫着蜜蜡燃烧后的气味,“邪祟既除,陛下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