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偌大的静心苑,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公公和张姑姑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将屏风搬到御花园?
这是什么路数?
这无异于将她们两宫的明争暗斗,直接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在皇帝和整个后宫的眼皮子底下!
李公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着嗓子道:“江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御花园是何等地方,岂容你在此喧哗!”
“公公说的是。”江月凝不卑不亢地回道,“可皇后娘娘的懿旨,是让臣妇三日之内,绣出百鸟朝凤图。这静心苑地方狭小,光线昏暗,臣妇怕眼拙,误了娘娘的大事,担待不起。”
她转向张姑姑,又福了福身:“贵妃娘娘心疼臣妇,送来十二位绣娘相助,臣妇感激不尽。可这么多人挤在这小院里,更是施展不开。倒不如去御花园,地方开阔,光线充足,各位绣娘也能各司其职,尽展所长。”
“最重要的是,”她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百鸟朝凤,乃是祥瑞之兆。臣妇想,若能让圣上与各宫主子都亲眼看着这祥瑞绣成,岂不是比臣妇关起门来做,更能显出皇后娘娘的一片孝心与贤德?”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她将自己的私心,完全包装成了为皇后、为圣上着想的公心。
李公公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皇后娘娘就是想为难你,不想让你好过吧?
张姑姑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本以为这位江夫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竟是块带刺的硬骨头。
“江夫人说得有理。”张姑姑率先开了口,笑吟吟地对李公公道,“奴婢也觉得,此事若能让圣上看到,皇后娘娘定会龙心大悦。李公公,您说呢?”
李公公的脸都快憋成了猪肝色。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夫人,自有道理。”
说罢,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张姑姑也极有眼色地行了个礼,笑道:“那奴婢们便不打扰夫人了,这就去安排绣娘们准备,只等夫人吩咐。”
一场眼看就要掀起的风波,就这么被江月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她没有倒向任何一方,而是将自己,和这幅屏风,变成了一个谁也无法轻易下手的烫手山芋。
绿竹看着自家主子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惊惧,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无尽的敬佩。
她忽然觉得,这高高的宫墙,或许……真的困不住她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