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宝忠这话看似折中劝解,实则是帮江朔宁达成脱身的目的。
可御前众目睽睽,皇上就在一旁,她若是执意反对。
反倒显得心胸狭隘,容不下下人,还会落下只顾私怨,不顾腹中胎儿静养的话柄。
几番权衡之下,她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再徐徐睁开眼,脸上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
皇上抬手朝宝忠轻挥一下,宝忠心领神会,再次躬身到身后。
随即,皇上侧首望向蓉妃,语气平缓地开口:
“她是你的宫人,此事交由你来定夺。她伺候你许久,眼下你身怀有孕,腹中胎儿才是头等大事。”
蓉妃唇角漾开一抹温婉笑意,轻柔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软和又带着巧妙的推脱:
“臣妾如今满心只盼安稳生下皇儿,实在无心斟酌这些琐事。
当初是皇上亲自提拔朔宁做翊华宫掌事宫女,此事,自然该由圣心裁决。”
皇上闻言,眉间有了些许缓和,微微颔首,便目光重新看向江朔宁,心思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皇上听闻此言,眉宇间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轻轻颔首,目光再次落向跪地的江朔宁,似在暗自盘算什么。
一旁的周颜悄悄偷瞄父皇神色,忽然快步跪到江朔宁身侧,声音止不住发颤,鼓足全部胆量开口:
“父皇,儿臣与朔宁姑娘十分投缘。能不能恳请父皇恩准,让朔宁姑娘去往昭阳殿伺候?
这是儿臣一个小小的心愿,从小到大,儿臣几乎从未向父皇讨要过任何东西……”
(下)
方才尚且明朗的天光,骤然被一大片乌云遮蔽,整片天地霎时间黯淡下来。
阵阵秋风卷过,凉亭四周垂落的白纱随风簌簌翻飞,平添几分萧瑟压抑。
周颜垂着脑袋,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心口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紧紧抿住咬着下唇,屏着呼吸,连一丝气息都不敢乱喘,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江朔宁借着余光悄悄瞥了眼身侧的周颜,心中颇感意外。
她万万没料到,一向胆小的周颜会当众开口讨要自己。
这下省去了她费尽心思谋划前往昭阳殿的周折。
蓉妃的视线来回在江朔宁与周颜之间打转,心底冷笑连连。
真以为逃出翊华宫,就能觅得一处安稳靠山?
未免太过天真。
去到这位常年不受重视的公主身旁,恰恰是最好的安排。
正好叫她亲身体验一番从高处跌落低谷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