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把俞静心抱出了破庙。镇子上有一家小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腾出两间空房,摆了几张床,给过路的行商歇脚用的。贾富贵踹开门的时候,老板正在打瞌睡,被吓了一跳。
老板道:你谁啊?贾富贵道:开间房。老板看了看贾富贵怀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捂住了鼻子,道:这人什么毛病?有味,不能住。贾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扔在桌上。老板不认识灵石,但看着那东西晶莹剔透的,知道值钱,不吭声了,拿起钥匙带路。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个破了角的镜子。被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贾富贵把俞静心放在床上,俞静心的身体一挨着床,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贾富贵去灶房端了一碗粥。粥是凉的,老板说早上煮的,热一热吧。贾富贵说不用。端着碗回到房间,在床边蹲下来。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俞静心的嘴边。
俞静心的嘴唇烂了半边,张不开。贾富贵用小拇指轻轻拨开俞静心的嘴唇,把粥一点一点地往里灌。灌进去的粥多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流到下巴,流到脖子上,流到那些脓疮上。贾富贵用袖子擦掉,又舀一勺,又喂。喂了半碗粥,用了大半个时辰。
俞静心的眼睛睁开了一些。那双眼睛以前是黑白分明的,亮得像两汪清水。现在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但那层雾后面,有东西在亮。很微弱,很暗淡,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确实在亮。
俞静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贾富贵听见了。俞静心说的是:你来了。
贾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道:我来了。
俞静心道:我等了你很久。
贾富贵道:我知道。
俞静心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贾富贵道:我怎么会不来。
俞静心的眼缝里又渗出了眼泪。那滴眼泪顺着坑坑洼洼的脸往下淌,淌到那些脓疮上,蜇得生疼。俞静心没有躲,也没有擦。俞静心就那么看着贾富贵,看着贾富贵满脸的泪,看着贾富贵那双哭红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