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之前更大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路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而遥远。老码头在镇江城的北边,紧挨着长江,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镇江最繁华的水运集散地,后来随着公路和铁路的发达,码头逐渐没落,周边的仓库和厂房也大多荒废了,成了流浪汉和瘾君子的聚集地。
出租车司机一听要去老码头,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和几分劝诫:“那个地方晚上不太平,前两天刚出了人命,你确定要去?”
“出了人命?”楼明之不动声色地问。
“可不是嘛,”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开车一边比划,“前天早上有人在四号仓库附近发现一具尸体,听说死得可惨了,浑身上下几十个血窟窿,跟被刺猬扎过似的。警察来了一大帮,折腾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抓到人。”
楼明之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四号仓库,恰好就是匿名线人约他见面的地方。而“几十个血窟窿”这个描述,与碎星式造成的伤口又高度吻合。
又一个青霜门的人死了?
“死的什么人,知道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
“不太清楚,听说是外地来的,身上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司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有人说啊,是江湖上的仇杀,水很深的。”
楼明之没有再问。车子在雨夜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后在一片漆黑的工业区前停了下来。司机指着前方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说:“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老码头,四号仓库在最里面那排。车进不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注意安全啊小伙子。”
楼明之付了车费,推门下车。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浑然不觉,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水泥路两侧是成排的废弃仓库,窗户破碎,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色血管。远处隐约传来长江的涛声,夹杂着雨水拍打铁皮屋顶的声响,整个环境弥漫着一股荒凉而压抑的气息。
楼明之放慢了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的手枪。他走得很轻,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的脚步声,但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警觉让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个地方不对劲。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陈旧的血腥,是新鲜的,混在潮湿的雨水里,若有若无,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四号仓库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一座建筑,两层楼高,外墙是斑驳的红砖,大铁门上锈迹斑斑,一扇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楼明之在距离仓库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藏身在一堆废弃的货箱后面,仔细观察了将近五分钟。
仓库周围没有停任何车辆,也没有看到人影。但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枪,压低了身体,贴着墙壁快速向侧门靠近。侧门的缝隙大约有十厘米宽,他侧过头,用一只眼睛往里看。
仓库内部很大,大约有两三百平方米,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木箱和货架,一盏应急灯挂在横梁上,发出昏黄的光。灯光照射的范围有限,大部分区域还是隐藏在黑暗中。但楼明之的视线被正中央的一块空地牢牢锁住了——
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面朝下趴在水泥地上,长发散落,遮住了脸,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楼明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身形来看大约二十多岁,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而在她身体周围大约三米的范围内,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暗红色斑点,在应急灯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那气味,那颜色,毫无疑问是血。
楼明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仓库内没有看到其他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但那股血腥味和地面上的血迹都说明,这里刚刚发生过剧烈的打斗,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他不再犹豫,侧身挤进门缝,双手持枪,以标准的搜索姿势快速向地上的女子移动。每走一步,地面上的血迹就越清晰,他注意到那些血迹的分布方式很奇怪——不是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而是呈现出一簇一簇的放射状,像是一朵朵在水泥地面上绽开的血色梅花。
碎星式。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楼明之已经冲到了女子身边。他蹲下身,一手持枪警戒四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女子脸上的头发。
那是一张年轻而清丽的面孔,皮肤白皙,眉毛细长,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在,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正在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