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话的人,就是许又开。”她说,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我在师门旧照片上见过他,他的声音我记得。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筹备那场武侠文化展吗?”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拼凑着碎片。
他想起那份匿名寄到他住处的卷宗,想起那些死者的共同特征——都是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都死在与“碎星式”相似的伤痕之下。而现在,许又开出现在这里,在这座与青霜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民国别墅里,放下一张警告字条。
警告的内容,偏偏与恩师的死有关。
这不是巧合。他从警十二年,从来不相信巧合。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先回去,我需要查一些东西。”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穿过庭院,翻过那道铁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楼明之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别墅的布局、安保的漏洞,以及许又开那番话中的每一个字。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楼明之的住处摊开了那张纸条。
那是一间逼仄的公寓,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卷宗和照片。谢依兰坐在沙发上,用手机逐字逐句地给纸条拍照。楼明之则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镇江的夜景称不上繁华,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韧劲。远处京杭大运河的水面倒映着稀疏的灯火,像一条沉默的巨龙匍匐在夜色里。这座城市太老了,老得任何秘密埋藏其中都不会显得违和。
“字迹分析需要时间,”谢依兰放下手机,“但我认识这墨水的牌子。”
“墨水?”
“鸵鸟牌蓝黑墨水,很便宜,到处都有卖。但是他这种褪色的程度,至少是三个月前写的。”谢依兰将纸条凑近灯光,“也就是说,许又开在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这张字条。他算准了你会去那栋别墅。”
楼明之转过身,目光落在纸条上。
“还有一点你没说,”他缓缓道,“他知道我恩师的事。可这件事,当年警方对外定性是‘因公殉职’,从来没有公开过‘畏罪自杀’的版本,更没有对外披露过具体细节。能知道‘令师之死,只是警告’这种说法的人,必定知道内情。”
谢依兰放下纸条:“你的意思是,你恩师的死,很可能和青霜门案有关?”
“我一直在查这个可能性,”楼明之说,“但没有证据。直到我看到这张纸条。”他顿了顿,“一个警告我的人,却在警告中暴露了自己的信息。许又开也许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毛病——忍不住炫耀自己的知情权。”
他把那张纸条拿过来,对着灯光仔细审视。透过光,他能看到纸张纤维的纹路,以及那些墨迹渗入纸张的深度和层次。他突然想起恩师教他的第一课:证据不会说话,但它会留下痕迹。你要学会的,就是读懂那些痕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楼明之与谢依兰对视一眼,他迅速将纸条收好,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快递。”那人说。
楼明之没有立即开门。他注意到那人没有穿任何快递公司的制服,手中也没有快递单和扫描设备。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敲门的手势不对——先敲了四下,停顿,再敲两下。
那是警察系统内部曾经用来识别同僚的暗号。
他打开门,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信封。楼明之捡起信封,回到屋内。里面是一张照片,以及一张便签。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在一家茶馆里喝茶。男人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食指,断口平整,像是被利器齐根削断。
便签上写着一个地址和四个字:“问‘断指刘’。”
楼明之收起照片和便签,在手机上快速搜索了这个地址,然后将手机递给谢依兰看。
“地点在市郊的老城区,”他打开地图,“应该是以前的城乡接合部。这个‘断指刘’,可能是我们下一个突破口。”
谢依兰凝视着照片中那个缺失的手指,缓缓说道:“碎星式第十式,断指。青霜门叛徒才会被施以的刑罚。”她抬起头,“如果断指刘是青霜门的人,那他为什么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