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看起来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的皱纹、下垂的眼角、干裂的嘴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你找谁?”老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戒备。
“我找沈家的人。”谢依兰说。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那道亮光闪了闪,像是被人用手挡了一下。
“没有沈家的人。”他说,“这里没有沈家的人。”
“您是沈家的人吗?”
“不是。”
“那您认识沈家的人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握着门边,指节发白。
“你走吧。”他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开始关门。
谢依兰伸手抵住了门。她的手不大,但很稳。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师叔叫沈若棠,”谢依兰说,“三年前失踪的。她最后一次给我寄信,地址就是柳叶巷三十四号。我知道三十四号被封了,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吓人,像是两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又亮了起来。
“你是若棠的什么人?”
“师侄。我师父是她的师兄。”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谢依兰形容不出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进来吧。”老头把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两个塑料盆。正对门是一排平房,三间,中间的屋门开着,灯亮着。
谢依兰跟着老头走进中间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罐子和一个饭碗,碗里还剩半碗稀饭。空气里有一股中药的味道,很浓,苦得让人皱眉头。
老头坐在床沿上,指了指椅子:“坐。”
谢依兰坐下来。
“你说你是若棠的师侄,”老头说,“你有什么证据?”
谢依兰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很小的玉佩。她把玉佩递给老头。老头接过来,凑到灯下看了看。玉佩是青色的,雕着一朵兰花,兰花的花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谢依兰说,“他说这是沈家的信物。”
老头的眼眶红了。他把玉佩还给她,手在发抖。
“我是沈家的人,”他说,“我叫沈若松。若棠是我妹妹。”
谢依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师叔她——”
“她不在。”沈若松摇头,“她已经走了三年了。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人来找她,让我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他翻了翻外套的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依兰。
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胶水粘住了。谢依兰接过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应该装的是一张纸。
“师叔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沈若松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要去查一件事。一件二十年前的事。查清楚了就回来。”
“什么事?”
“青霜门的事。”
谢依兰的手指攥紧了信封。
“她是青霜门的人?”
“不是。但她嫁给了青霜门的人。”沈若松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妹夫叫周远山,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谢依兰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死了?”
“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师叔失踪,跟这件事有关?”
沈若松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药罐子,倒了一碗药,端起来喝了一口。药很苦,他皱了一下眉头,把碗放下。
“若棠嫁到青霜门之后,就跟家里联系少了。青霜门出事之后,她带着孩子回来了,在柳叶巷住下来。孩子小,她一个人拉扯着,不容易。后来孩子长大了,出去打工了,她就一个人住。”
他顿了顿。
“三年前,她突然来找我,说她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青霜门的事。她说,当年的事不是内讧,是有人蓄意为之。她说她要去查清楚,为孩子他爸讨个公道。”
“她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她只是把这个信封留给我,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出去。”
谢依兰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拆。
“她走了之后,还有联系吗?”
“刚开始有。打过几次电话,说她在外地,在查一些线索。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就打不通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沈若松想了想。
“两年半以前。”
谢依兰沉默了。
两年半没有消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在外面查一件二十年前的旧案,两年半没有任何音讯。这意味着一件事——她出事了。
“沈叔叔,”谢依兰说,“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提过什么人的名字?比如,她在跟谁接触、在查什么人?”
沈若松想了很久。
“她提过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