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穿戴整齐,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租住了三年的小公寓。墙壁斑驳,家具陈旧,但每一件东西都有回忆。书架上那些没破完的案卷,墙上那张中国地图,用红笔标注着他和恩师一起侦破的大案要案。
现在,那些红笔标注的,又多了一个地方:镇江路147号。
他关掉灯,锁上门,走进雨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他摸黑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一楼的值班室里,看门大爷鼾声如雷,电视机还开着,播放着午夜剧场。
楼明之轻轻推开通往街面的铁门,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他拉紧冲锋衣的帽子,低着头走进雨里。
街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他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背包里的装备随着步伐轻轻碰撞。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来,买了包烟,又买了瓶水。
收银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姑娘,瞥了他一眼:“这么晚还出门?”
“加班。”楼明之简短地回答,递过钱。
走出便利店,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雨幕中迅速消散,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一边抽烟一边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镇江路147号是老城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周边的居民陆续搬走,现在基本成了空城。白天都很少有人去,更别说凌晨。如果他死在那里,可能要好几天才会被发现。
所以,必须天亮前离开。
必须快进快出。
必须活着回来。
抽完烟,他扔了烟蒂,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两侧是老式的筒子楼,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走到巷子尽头,就是镇江路。
这条街比想象中更破败。柏油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雨水。两侧的店铺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墙上涂满了“拆”字。街灯只剩一盏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照着雨中的断壁残垣。
147号在街的中段。
楼明之站在街口,观察了一会儿。整条街死一般寂静,只有雨声。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积水还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两侧的废墟在雨夜中像巨大的怪兽,张着黑洞洞的口。
走了大约五分钟,147号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已经被烧得焦黑,窗户全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洞。大门歪斜地挂着,锁早就锈蚀了。楼明之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一楼是空旷的大厅,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桌椅、破碎的瓦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霉味和灰尘味。手电光扫过,墙壁上还有当年消防水枪留下的水渍。
楼梯在右侧,木质结构已经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楼明之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尽量踩在楼梯边缘,那里相对结实些。
二楼的情况更糟。天花板塌了一大半,露出了钢筋。地上全是碎砖和烧焦的木料。他用手电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相对完整些,至少天花板还在。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板要么没了,要么歪斜地挂着。楼明之数着房间:东侧第一间,第二间……
到了。
东侧第二间的门是铁制的,虽然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孔很大。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楼明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拔出钥匙,推开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他用手电照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靠墙立着几个铁皮柜子,都锈得不成样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片,已经脆得一碰就碎。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光。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储物间。
但楼明之知道没那么简单。恩师用命换来的线索,不会只是一个空房间。
他走进去,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墙壁,地板,天花板,铁皮柜……什么都没有。他蹲下身,检查地板。木地板已经腐朽,踩上去软绵绵的,有几块板子翘了起来。
楼明之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
洞口不大,直径约半米,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洞口往下是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密库的入口。
楼明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趴在地上,用手电往洞里照。石阶很陡,往下大约两三米就拐弯了,看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洞里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犹豫了几秒。
下去,可能找到真相,也可能送命。
不下去,这趟就白来了,恩师的死也永远成了谜。
楼明之咬了咬牙,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拿出绳索和安全扣。这是他当刑警时用的装备,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里。他把绳索固定在门框上,试了试牢固度,然后戴上头灯,系好安全绳,一点一点往下爬。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头灯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了湿漉漉的石壁。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但看不清楚。
往下爬了大约五米,通道拐了个弯,变成水平向前。楼明之解开安全绳,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他走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门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霜”字。
和青铜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楼明之从怀里掏出令牌,比对着门上的刻痕。大小、字体、笔画粗细……完全吻合。他试着把令牌按进“霜”字的中心凹槽。
“咔。”
一声轻响,令牌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门缓缓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