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屏息凝神,尽量放轻脚步,沿着赵磐记忆中的方向艰难前行。暗道岔路不少,有些已被完全堵死,有些则通向未知的黑暗。赵擎凭着多年前的记忆和敏锐的方向感,小心翼翼地辨认着。途中,他们甚至踩到了不知什么年代遗落的朽烂木板和碎骨,沈黎的夜视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能比常人更清楚地看清前方障碍和脚下情况,多次低声提醒,避免了宋景真因左手不便可能导致的踉跄。
这段地下旅程漫长而折磨,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就在宋景真感到伤口隐隐作痛、呼吸都有些困难时,前方带路的赵磐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到了,上面应该是枯柳巷附近的一处废弃水井,出口在井壁中段。我先上去探探。”
他小心地熄灭细烛,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了一阵,似乎找到了攀爬的凹槽,灵活地向上爬去。过了好一会儿,上面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安全信号。
宋景真让沈黎先上,自己在下面托扶。沈黎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即便在湿滑的井壁上,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便上去了。宋景真随后跟上,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腿脚,颇为吃力,好在赵磐和沈黎在上面接应,总算有惊无险地爬出了井口。
外面已是深夜,月光黯淡。他们身处一口枯井的底部,井口被半块残破的石板虚掩着。赵磐掀开石板一角,仔细观察了外面许久,才低声道:“安全,出来吧。”
三人从枯井中钻出,藏身在一处倒塌了半边的院墙阴影下。这里果然是一条极其僻静破败的小巷,正是枯柳巷。巷子里寂静无声,远处主街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马蹄声、粗暴的喝骂声,间或还有女子短促的哭叫和物品摔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京城,已然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曾经的繁华喧嚣被一种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寂静所取代,偶有的声响,都是动乱的不谐之音。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阴影中耐心等待、观察。陆续有其他队员以各自的方式潜回,在染坊后院汇合。二十人,最终成功潜入十八人,有两人在接近城墙时因巡逻队过于密集,不得不放弃原定路径,暂时隐匿,约定后续再设法联系。
人齐之后,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身上难免沾染的污秽。赵磐拿出详细的内城地图,众人围拢,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记忆,再次确认冷宫的方位和可能的接近路线。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是最荒僻的所在,平日里就罕有人至,如今宫中生变,守卫力量可能被抽调,但也可能因为其偏僻而被叛军忽略或仅做象征性看守。关键在于如何穿过已然戒严、时有乱兵巡逻的街区和宫城外围。
他们决定分成三组,交替掩护,利用夜色和沈黎超常的夜间视力规避巡逻,尽量选择小巷、屋顶甚至废弃宅院穿行。宋景真、沈黎和赵磐所在的核心小组,目标直指冷宫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