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夫也不敢给她开过多的附子,只昨晚开了两副,然后就不许柴荣再用。
他说:“附子有大毒,我是因为她四肢冰凉,亡阳虚脱,这才开的附子。”
但他也只会这一步,现在暂时吊住了柴六娘的命,可她这么破碎,还都是在皮下,柳大夫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对柴荣,柳大夫的理由是:“我要是能那么厉害,可以治好这么严重的伤症,我还能窝在十八里铺做一个普通大夫吗?我早去洛阳城做大医了。”
“你们呀,要学会接受大夫治不好病,实际上,这世上绝大多数病,大夫都治不好。”
柴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再勉强他。
他小心喂六娘分三次喝完这一碗参汤,然后就开始整理手推车上的东西。
手推车不知道是谁的,上面的行李自也不知道是谁的,为了不让六娘颠簸,他还在路上收了好几包行李给她垫着。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一家子逃难会带些什么东西。
柴荣拆出三床被子,都还很不错的样子,他将两床铺在车上,然后小心翼翼把六娘抱到车上,用另一床被子盖好。
其他的衣服、锅碗瓢盆,他也都没丢,用一根棍子绑在车上,这些东西就都挂在棍子上。
他这时候,第二遍参汤也熬好了。
他将参汤倒进竹筒里,捡出来的参片和昨天晚上的一样没丢,沥干后收起来。
柳大夫抽了抽嘴角,见他一切准备都是给妹妹,该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一样没有,就让儿子去盛了一斗米给他。
“病人要吃,活人也要吃啊。”
柴荣抬头看了柳大夫一眼,接过布袋后朝他行礼,谢过后离开。
柳大夫站在门前看他,欲言又止。
柴荣把布袋挂在棍子上,竹筒挂在腰上,回头看他:“您有话请直说。”
“生死有命,你也不要过于执着,努力过就可以。”
柴荣若有所思:“看来那位陶大夫真的很花钱。”
柳大夫脸色奇异,那何止是很花钱……
柴荣并未退却,反而更加兴奋,这么要钱,说明他真有本事。
一般来说,没本事还死要钱的人在这乱世中早被砍死了。
柴荣向众人告别,推着手推车就逆着人流朝北方而去。
锅碗瓢盆轻轻地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
柴荣调了两次发现不能隔绝它们碰撞就放弃了,他看了一眼眼睛紧闭的六娘,暗道,这孩子一向喜爱热闹,说不定她还喜欢这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