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根死针。
“底下没有东西在流了,这条地脉是干的。”
岩洞深处,魔晶灯的光柱依然雪亮,照得每个人的影子又黑又短。
“做个信标测试。”雷恩说道:“我要知道‘空’到什么程度。”
信标测试是这样做的:纹刻在原地钉下一枚信标,全队走出三百步,再由他发出呼叫信号等回音,信标往返一趟的时间就是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命脉。
在龙骨山外围这个时间是几息。
纹刻钉好信标,全队向前走了三百步。他按下呼叫钮,然后所有人都看向雷恩,雷恩手里托着发条表。
表针一格一格地走。
五息,没有回音。
十息,没有回音。
灰尾开始小声数,数到二十声音自己停了。
第三十一息,记录仪轻轻一响。回音到了,内容完整,信号清晰没有半点损坏,它只是慢了,慢得像一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回来的信。
“三十一息。”雷恩报数。
纹刻把数字记下来,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龙骨山外围是三息。上次探索,最深的延迟记录是九息。”
“也就是说,”巴尔克的声音很沉:“真出了事,上面要知道得等半晌。”
“对。”
“那撤退信标呢?”
“撤退信标不靠回音。”纹刻说:“是单向的,发了就走。这个不受影响。”
“好。”巴尔克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雷恩有点意外的事。他转过身对全队扬声道:
“听好了。从现在起,法阵仪器全部降为辅证。导航以雷恩大人的读数为准:气压表看深浅,发条表记时辰,测针报动静。他报什么就是什么。”
兽人们轰然应了一声。没有谁犹豫。
倒是雷恩自己愣了一下。巴尔克看见他的表情咧了咧嘴:
“大人,深渊里我们只信一样东西,管用的。你的玩意儿现在最管用,那你就是眼睛。”
“别多想。在兽人的地盘上,眼睛比刀剑值钱。”
队伍继续前进。
走出很远之后,灰尾凑到了虎人副官旁边,压着嗓子开了口。他大概是想闲聊几句驱散点什么东西,但说出来的话,反而把那个东西说得更清楚了:
“诶,你说邪门不邪门。”狼人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深渊是吵的,你知道吧?打俺第一次下来,走哪儿都有东西在响,石头缝里爬的,远处叫的,脚底下嗡嗡的。瘆人是瘆人,可听惯了,那就是动静,有动静就有活物,有活物俺就知道自己在哪儿。”
“现在呢?”
“现在啥都没有。”灰尾说:“俺把耳朵竖了一路,竖得耳根子疼。啥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冒出一句:
“俺们下来打过这么多次,头一回嫌深渊太安静。”
走在前面的熊人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他闷声闷气地接了半句:
“俺宁可它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