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拿起一把试验土,土里混着颜色较深的腐熟虫粪、草木灰和切碎枯草。

“法阵像一堵墙。”

“过去我们只想着把墙修高,如今得让墙后面的地也长出一点抵抗力。”

卓恩看着那把土没有说话。

农业署女官上前将试验安排逐条念出。

“外圈法阵维持原强度作为对照。中圈降低一成,增加腐熟虫粪肥和草木灰改土。内圈降低两成,采用轮作后的豆科土,再铺设保温棚与热水管道。”

“棚内新增两类作物。耐受豆种和耐受麦种分别记录情况。若出现连续异常,立即恢复法阵强度。我们不能为了试验拖延处置。”

卓恩听到最后才问:“那这些谁来种?”

农业署女官没有回答。

棚外的人都明白,试验田不是摆几块土,插几根苗就能交出结果。

谁种,谁管,谁每天看着苗从绿变黄,谁就得先承受失败时的质问。

塔南站在人群外握锄头的手紧了。

他想起刚进魔界时,分到田地的第一天。那时他觉得,有一块土,有一间棚子,有一份能靠双手换来的粮食已经比过去好得太多。

后来他才知道,土地分下来不等于粮食就会长出来。

每一季粮食都来得很难。

他低头看了看米洛,米洛抱着本子偷偷看着试验图纸。

“爹。老师讲过,根遇到石头会绕开。绕开也不会停下。”

塔南抬起头。棚外的人还在等,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来。”

农业署女官看向他:“你确定?”

“我家分田就在内圈旁边。”塔南说道:“这次要真能让苗多撑一会儿,以后那边也许能用上。”

卓恩皱起眉头:“你知道试坏了会怎样?”

“知道。”塔南看着棚内:“可不试。等法阵下次断得更久,坏的就不只一块田。”

卓恩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农人,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俺也去。”

塔南回过头,老农脸色依旧难看。

“我不信几袋虫粪和草木灰能救地。可你们要试,总得有人看得出土什么时候不对。”

雷恩点头:“好。”

当天,试验棚没有立刻降低法阵强度。

一是翻土。工虫将提前堆熟的虫粪肥推到棚边。肥料经过数轮发酵,刺鼻气味已经散去,只剩下潮湿温热的土味。

塔南和卓恩带着几名农人将肥料一锹锹混入内圈试验田。

草木灰筛得极细。

放多了会伤根,放少了改土的作用又不够。

卓恩原本不愿多说,等看见一个年轻农人将灰撒得太厚,还是一把夺过木勺。

“撒灰可不是盖白霜。”他蹲下来将草木灰一点点扬开:“得让土吃进去,别让苗先看见。”

年轻农人连忙点头。

不远处,米洛抱着自己的本子跟农业署老师测量土温,他拿着短木尺蹲在一株豆苗旁。

“这里是八码。”

老师看了一眼:“嗯,再往下一点。”

米洛小心将木尺插进土里:“十二码。”

“记录。”

米洛认真写下:“内圈,第一排第七株,土温十二。”

下午,热水管道开始铺设。

这不算新魔导设备。工坊区原本会散掉的一部分低温余热,被包着虫丝的细铜管引入棚内地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