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东方的地平线撕开了一道泛白的口子。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特区清晨的薄雾,打在福田九号地售楼处门外的广场上。

赵军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灰掉落。

他冷眼俯视着下方这场由他一手缔造的、足以载入时代商业史册的疯狂盛宴。

人。

全特么是人。

黑压压的人海,将九号地外围宽阔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的喘息声、交谈声、以及因为极度拥挤而发出的焦躁叫骂声,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低频声浪。

震得二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浓烈的旱烟味,以及无数人在外熬了一整夜散发出的汗酸味。

“都别挤!往后退!退后!”

陈建国穿着迷彩服,站在售楼处的玻璃大门前,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的面前,是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第三大队工程兵。

这群从南疆退下来的汉子,此刻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在玻璃大门和疯狂的人海之间,死死地顶出了一道半米宽的缓冲带。

饶是如此,那排山倒海般往前压的肉体力量,依然让第一排的工程兵憋红了脸,军靴在泥地里被硬生生犁出了两道深沟。

“陈总工!顶不住了啊!”一个中队长满头大汗,回头大吼。

“这帮人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一样!”

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死也给老子顶住!”

陈建国虎目圆睁,一把抽出身上的皮带。

“谁敢放一个人提前冲进去,老子抽死他!”

二楼窗前。

郑铁山站在赵军身后,看着下面这犹如末日难民抢粮般的画面,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钱装在袋子里,但他能闻到那股味儿。

下面那上万人,每个人怀里死死抱着的、紧紧捂在胸口的,全是旧蛇皮袋、破布包、甚至是用报纸一层层裹紧的包裹。

那里面,是特区底层老百姓大半辈子的血汗。

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准备用来养老、娶媳妇、看病的救命钱。

现在,这些钱,全都要砸进南方实业的盘子里。

“军哥……”郑铁山声音发着颤。

“这阵仗……太吓人了,特区所有的老百姓,是不是都把家底给掏空了?”

赵军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咔哒”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窗玻璃前散开。

“掏空?”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这叫用脚投票。”

“他们掏空的不是家底,是特区那些旧资本的命脉。”

赵军抬起手腕。

八点整。

他夹着烟的手,隔着玻璃,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开门。”

楼下。

陈建国得到信号,猛地举起大喇叭。

“放行!”

“唰!”

五百名工程兵瞬间撤开防线,分列大门两侧。

两扇巨大的玻璃大门被轰然推开。

“冲啊!”

“别抢我的位置!我买十楼!我要十楼!”

“让开!钱在这!我全款!!”

轰!

上万人的洪流,犹如决堤的江水,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和对“破晓民生通行证”的极致渴望,直接冲烂了售楼处的门槛!

大厅内,立刻变成了一个极度狂热的绞肉机。

十几个沙盘周围瞬间围满了人,售楼小姐们根本连话都插不上,就被无数挥舞着钞票的手臂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