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渭水秋风入长安

潼关是关中的东大门,一个东都的副留守,把关中的东大门捏在自己手里——这事在阴世师眼中,恐怕比瓦岗军西进还要膈应。

于他而言,李琚此番持节西行,名为调粮协防,实则借着钦差之名蚕食西京根基。

核查仓廪、调度粮储——每一项都是在动西京的钱粮命脉。

今日要粮,明日要兵,后日是不是连长安城的城防都要交给东都来管?

这股抵触与敌视,他虽极力克制,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李琚的姿态从容而沉稳,既没有钦差的跋扈,也没有晚辈的谦卑,站在那里,便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沉敛气度。

阴世师在看到李琚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冷硬便迅速敛去。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大礼:“左翊卫将军阴世师,奉留守府之命,恭迎周国公入京。一路风霜,国公劳苦。”

礼数极尽完备,挑不出半分瑕疵。

唯独语气疏离,像是照着文书念出来的,无半分真心亲近。

李琚目光淡淡扫过他——从那张紧绷的面孔到微微发白的指关节,再到身后甲士们刻意板着的脸——将对方眼底压抑的抵触尽收心底。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示好,只是抬手虚扶:“阴将军不必多礼。关防重地,有你坐镇城门、肃治安民,西京安稳多矣。”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阴世师的本分,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他——你是守城门的人,我是持节来的钦差,你我各司其职,你那些抵触,大可不必。

话语温和,赞许似是真心,却始终不热不冷,留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

阴世师是聪明人,这道缝隙他看得见。

他垂首应声:“分内之责,不敢称功。卫留守已在衙署候驾,馆驿、食宿皆已备妥,静待国公入城安顿。”

他抬起头,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国公远来,长安城防诸事繁剧,若有调遣,卑职自当配合。”

配合——不是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