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秦墨出发去落霞寨。
岁岁送他到永宁门外,这回她站在城门口没有跟着往北走。
她把那两朵野花已经干透了,夹进一本她读了很多遍的旧书里,收在书架最高一层。
他策马走出城门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晨光里,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
他只是看见她把腕间那枚铜钱转了半圈,没有摘下来,只是转了一下。
他看见之后,调转马头,朝北而去。
落霞寨的日子比边关安静,比京城慢。
秦墨到的那天,江平京在城北茶馆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壶热茶。
她看见他下了马,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
“沈清昭当年也住过这儿,你住她住过那间院子吧。”
秦墨跟着她穿过城北那条青石板路,在枣树旁边的小院门口停下来。
院墙是黄土夯的,枣树的枝丫探出墙头,挂着一串青绿色的枣子,还没熟透,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把竹椅、一口水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岁岁跟他说过的话:
“我娘在落霞寨的时候,就是在这棵枣树下生的我。”
他在那小院里住了下来,每天清晨起来看一眼枣树,傍晚去军需站核对一遍账册,隔几天写一封信,寄回京城。
信写得不长,内容大多是琐碎的事:
枣树结了很多枣子,还没熟,但已经能看出今年的收成不错; 江平京在城北新开了一家茶馆,茶还是落霞寨那独有的焦香茶; 龙啸天现在是边戎镇的粮仓管事,瘦了一些,精神头反而比从前好了,话也多了。
他写这些的时候落笔很轻,像在替她把那些她暂时还没来得及看的地方先看一遍,存着等她来的时候再指给她看。
岁岁的回信也不长,可每一封都会在末尾添一句:
“那棵枣树,你替我看好它。”
她没有写“我秋天来看它”,可秦墨读那句话的时候,读出了她藏在字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