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青橘端着茶从廊下经过,看见他们一个在低头看书一个在擦剑,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她没有出声,把茶放在廊柱旁边就退开了,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然而京城的风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
三月初,朝中有人旧事重提。
这回不是匿名折子,是兵部侍郎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话:
“京畿大营的虚职本为安置退将所设,如今让一个边关校尉长驻京城,既不轮值也不换防,于例不合。况且此人原是号国将领,虽已挂职,终究非我朝武官根基。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号国武将皆可借故长留京城,京畿防务如何自处?”
太极殿上安静了一瞬。
沈清昭没有立刻作答,她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岁岁的位置。
岁岁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手里那卷刚批到一半的折子合上,放在膝上,然后看向那位兵部侍郎,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
“他是号国武将没错,可他也是在边关驻守了快两年、击退过北边流寇、左臂受过两次伤的武官。他留在京城是因为伤还没好利索,于大夫每个月复查一次,您若有疑虑,可以去太医院调他的医案。”
她说到“伤还没好利索”几个字时语速没有慢下来,可那几个字落地的力度比别的字重了一些,像是刻意加了一道看不见的注脚。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沈清昭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
“于大夫的医案若无异议,此事不必再议。”
她低头批折子,语气平淡,却像一枚稳稳压住纸角的镇纸。
退朝后,岁岁走出太极殿时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昭明殿。
她迎着风,把袖口被风吹乱的布料抚平了。
秦墨从演武场的方向走过来,远远就看见她站在廊下,逆着光。
他在几步之外停住,等她自己回过头来。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逆着光,他的轮廓被日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