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想让他再一个人扛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晨光从她肩头滑落,心里那根绷了快一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末将记住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半片城墙,指向城墙根下那几棵梅树。
“您看。”他说,“它们都活着。”
岁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四棵梅树整齐地立在城墙根下,最高的那棵枝条上已经缀满了细小的花苞,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像是刚被谁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粒花苞。
花苞还硬着,可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将开未开的缝隙。
她忽然想起他写的那些信,想起那些她看了又看、折了又折的信纸,想起他在信里说“末将每日看它”时的落笔。
她伸出手,把那粒花苞周围的尘土轻轻掸了掸,像是替它把那些积了一个冬天的重量拂开了。
她蹲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轻轻的,像一场刚落下还没来得及积成一片的雪。
“你以后,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不用划掉。”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散在肩上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看着她的指尖悬在那粒花苞上方,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树根旁那几颗小石头重新摆了一遍。
大圈,小圈,小圈中间那颗小石子还在。
他把那颗石子轻轻往土里按了按,让它嵌得更稳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
“好。”他说,“末将不划了。”
...
岁岁在边关住了下来。
她没有说住多久,秦墨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她来的当天傍晚,让人把营房旁边那间空置了很久的小屋收拾了出来。
那间屋子原本堆着些旧兵器,腾空之后扫了三遍地,又搬进去一张木床、一张桌案、一盏油灯。
老兵搬床进去的时候,在门框上磕了一下,把门边蹭掉了一小块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