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有事。”沈清昭打断他。“谢轻舟跟着他。”
孙廷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随沈清昭这么久,深知这位年轻女帝的脾性。
她不会拿裴渊的命去赌,她既然敢让裴渊去苍梧山,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孙廷辅退下后,沈清昭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她其实没有万全的准备,她只是相信裴渊。
裴渊走后的第二十七天,青门关外的号国骑兵增至五千。
沈清昭站在太极殿的舆图前,手指摁在苍梧山的位置上,指甲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殿中的烛火跳了又跳,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孙廷辅跪在殿中,膝盖下的蒲团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比前两次更哑:
“陛下,调兵吧。”
“不调。”
沈清昭转过身,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赵准守得住青门关。”
“五千对八千,兵力悬殊不大。可赵准的兵在明处,号国那些人在暗处。”孙廷辅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一种老臣才有的固执的光,“他们不打青门关,他们要打的是落霞寨。”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落霞寨。
她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枣树,茶馆,城北那条青石板路,江平京在演武场上练刀的身影,刘黑子蹲在拴马石上抽旱烟时眯起的眼睛。
那些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
“落霞寨有江平京。”她走回龙椅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江平京守得住。”
孙廷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清昭抬手制止了他。
“阁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号国那些旧贵族不是在攻城,是在围城。
他们要的不是青门关,不是落霞寨,是时间。
他们要拖到裴渊在苍梧山孤立无援,拖到我分兵去救,拖到京城空虚。”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孙廷辅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三年前她在灵堂上亮出遗诏时的模样,凤眼上挑,眉目冷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如今这柄剑入鞘了,锋芒藏得更深,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分毫不减,反而沉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