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仲景怔怔地看着她。

“殿下这是……怜悯老朽?”

“不是怜悯。”沈清昭转过身,朝窄道走去,“是你儿子当年替裴辰试毒的时候,没有人替他求过情。我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她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清清冷冷的,像落霞山深处的温泉,温而不烫。

诸仲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窄道口。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被打翻的墨绿色药汤。

药汤渗进泥土里,将一小片土地染成了暗沉的青黑色。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药汤,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吐掉。

“三日醉……”

他喃喃自语,站起身,从棚屋里取出一只小陶罐,罐中装着半罐灰白色的粉末。

他将粉末倒进药炉,添水,生火,重新熬煮。

药香从谷中飘散开来,混着雾气,弥漫在落霞山的每一处角落。

沈清昭走出窄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渊跟在她身后,以竹带着暗卫在谷口警戒,白芷的弩手分布在断崖两侧的制高点上。

她在一棵老松树下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玉匣,在掌心慢慢转动。

“你不打开看看?”裴渊在她身边坐下。

“不急。”沈清昭将玉匣收入怀中,“诸仲景不敢骗我。他要的是韩豹,不是岁岁的命。骗我对他没有好处。”

裴渊看着她。

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将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刚才说,‘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裴渊开口,“你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

沈清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被人当试药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

“沈燕仪给我下合欢药的时候,沈思进在药里加了绝子药。那一夜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