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踏入蓬莱阁时,满殿的文武已经落了座。

沈思进坐在主位上,月白龙袍,白玉冠,笑容灿烂得像窗外那轮还没升起来的中秋月。

他看见沈清昭进来,亲自起身迎上去。

“三姐姐来了。”

他引着她往她惯常坐的位置走。

“朕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三姐姐爱吃的桂花糕,是从落霞寨送来的配方。

三姐姐在落霞寨开茶馆的时候,是不是也卖过桂花糕?”

沈清昭的脚步没有停顿:

“陛下记性好。”

“三姐姐的事,朕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

沈思进眨了眨眼,替她拉开椅子,然后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包括今晚的第二道茶。”

沈清昭没有回答。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案上刚斟满的第一道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清冽微苦,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

宫宴按部就班地进行。

歌舞、祝词、赏月,一切都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沈思进心情极好,不时跟左右的近臣说笑,还亲自给孙廷辅的几个门生敬了酒。

那几个老学士坐在角落里,一个个面色如土,端杯的手都在发抖。

谢轻舟没有来。

他还在软禁中,沈思进没有解他的禁,但也没再为难他,只让他继续在府中待着。

沈清昭知道谢轻舟此刻不在府中,而是在宣武门外一座不起眼的民宅里,跟他的两千禁军旧部在一起。

那座民宅的隔壁就是兰延昭的值房,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第二道茶是在月上中天时端上来的。

青橘端着一盏青瓷茶盏,从殿侧无声地走进来,将茶放在沈清昭面前。

她的动作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沈清昭端起茶盏,用袖口掩着喝了两口,然后放下。

茶的味道跟平时喝惯了的安神汤差不多,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是于大夫配的假药特有的味道。

她喝完以后没有动,继续坐在位子上看歌舞,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数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