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自己兄长的性命做赌注,赌沈清昭能赢。
沈清昭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叩。
“宫宴还有多久散席?”
“至少一个时辰。沈思进今晚请了翰林院的几个老学士讲《资治通鉴》,那几个人都是孙阁老的门生,被沈思进逼着来赴宴的,一个个战战兢兢,话都不敢多说。”
“孙阁老的门生?”
沈清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思进革了孙廷辅的职,却请他的门生来赴宴。
看来他在试探孙廷辅在朝中到底还有多少影响力,看那些老臣还敢不敢替孙廷辅说话。
“林依,你让白芷带几个人去孙府周围盯着。沈思进今晚散了席之后,很可能会派人去孙府,不能让孙阁老出事。”
林依点头,转身要走,沈清昭又补了一句:
“还有,让秋月去一趟永巷,给沈燕仪送些安神汤。告诉桂嬷嬷,这几日永巷的守卫会换班,新换上去的人是我的人。沈思进进不了永巷。”
“是。”
林依的身影消失。
沈清昭独自站在窗前。
不远处,丝竹声隐约可闻,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诵书声,听起来像唐代《资治通鉴》里关于玄武门之变的一段。
这一段讲的是李世民杀兄夺嫡,沈思进特意挑这一段让人念,用意不言自明。
李世民是靠兵变登基的,他也可以靠兵变清洗任何一个不服他的人。
沈清昭将窗子合上,转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谢轻舟离京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份密报。
不是关于沈思进,而是关于陆珩明的。
密报上说,陆珩明到任后没有住在安西都护府的官署里,而是在最偏远的一座烽燧旁搭了营帐,每日亲自带兵巡边,从不与当地将领宴饮往来。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就是周肃,连副将都没要。
密报的最后一行是谢轻舟的批注:
“此人要么是真想死,要么是真想活,我分不清。”
沈清昭也分不清。
前世陆珩明一剑刺穿她的心脏,今生他在葫芦口退兵、在苍梧山撤围、在京城开城门放她入宫。
她欠他的,他也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