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过。
待沈思进的亲卫全部撤出葫芦口,沈清昭上前两步与他面对面。
“林依在哪?”她问。
沈思进笑着报了一个地名,是苍梧山深处的一座废弃猎户营地,正是她当初从烽燧撤出后歇脚的那个地方。
“我把她关在那里,很公平是不是?你在那里等来了裴渊,她也能在那里等来你的人。
不过你的人最好快一点,我只给她留了三天的水和干粮,从她被关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半了。”
以竹已经带人往苍梧山方向飞驰而去。马蹄声渐远,谷底只剩下对峙的两人,以及守在沈清昭身后的裴渊。
“你有恃无恐,”沈清昭看着沈思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怕啊,”沈思进笑得坦荡极了,“但你不会。林依的命在我手里,你的人虽然去找了,但能不能找到、找到的时候她还有没有气,都还不好说。
只要我死了,就没人知道她具体被关在营地的哪间屋子里。所以啊,你不但不能杀我,还得把我带回京城好好供着。”
沈清昭沉默了一瞬。
“你以为我只抓了林依吗?”沈思进歪着头,“你以为青橘的兄长真的是被胡旋绑的?你以为冷宫那位吴太监,真的只是为了给沈燕仪送一封旧信?”
沈清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的网撒得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沈思进往后退了一步,仰头望着峭壁之上那一线天光,“你要杀我,随时都可以。但你杀了我,林依会死,青橘的兄长会死,还有更多的人会死。”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沈清昭从这样的平静里感受到了来自沈思进的厌恶与敌意。
“从你杀死我母妃那一刻起,你就欠了我。”沈思进收回目光,“不,不对。是你母后杀死我母妃那一刻起,你、沈燕仪、乐平侯府、整个沈氏皇族,都欠了我。”
沈清昭忽然开口:
“你母妃的死,乐平皇后是执行者,但不是主谋,主谋是先帝。你只是不敢恨先帝,便把所有的恨都倾注在我身上。”
“不敢?”沈思进忽然笑出声来,“三姐姐,你知道父皇是怎么中风的吗?那味药其实是我让夏太医加的。”
沈清昭猛地抬眼:
“你说什么?”
“夏太医在母后的药里加了砒霜,那是沈燕仪要的。他同时在父皇的药里也加了一味药。那味药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慢慢变得昏聩、健忘、四肢无力。”
沈思进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让父皇变成一个废人,比杀了他更解恨。我要他活着躺在龙床上,屎尿都要人伺候,日日夜夜感受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
裴渊的剑在这一刻终于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