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维的通告单被他卷成筒,敲了敲掌心。
“楚老师,你这话太难听。剧组是给你机会,宣传也在帮你做角色铺垫。观众对你有期待,咱们顺势而为,没必要把合作弄僵。”
楚狂歌看他。
“蒋导,顺势而为和顺手扣锅,中间差一张发票。”
林晓舟从旁边挤进来。
“楚老师,我们没有扣锅。你现在热度高,大家都希望定妆图出圈。恶女这个词现在是褒义,粉丝会喜欢。”
小圆翻着平板,插了一句。
“粉丝喜不喜欢,剧组说了不算。宣传词里出现本色出演,需要艺人方书面确认。”
林晓舟马上接话。
“这只是内部草稿。”
小圆把屏幕转过去。
“内部草稿已经进媒体群预排了,发布时间今晚八点半,标题都锁了。”
林晓舟看见屏幕,手指在对讲机边停住。
小圆没抬头。
“你们群名没改,云上旧城外宣三群。头像是开机海报。截图我已经保全。”
蒋维脸色沉下来。
“偷拍剧组资料,这不合规矩。”
楚狂歌把紫裙往衣架上一挂。
“合规矩。你们把媒体机位架到车门口,给我准备三套通稿,逼我穿库存样衣,管这叫花絮。我们拍一下你们怎么花絮,顶多算礼尚往来。”
造型总监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赞助清单。
“既然楚老师这么介意,我们按流程走。这里是品牌赞助明细,剧组服装由品牌提供,艺人配合拍摄,双方互惠。你要是不穿,影响整个组进度。”
她把清单拍在化妆台上,纸面滑到楚狂歌手边。
这动作很稳。
她敢拿出来,说明表面账做过。赞助、置换、借用,字面都能圆。逼艺人穿旧款不新鲜,行业里谁都碰过。真正要命的是后面的损耗和通稿,一旦楚狂歌签了试装确认,后续衣服掉颗珠子都能算到她头上;通稿发出去,她的人设也被剧组先占了坑。
楚狂歌没急着翻,先拿起清单最上面的夹子。
夹子边缘贴着小号标签:A7-0419-Q。
她指腹在Q上停了一下,把清单翻开。
第一页是赞助品牌汇总,第二页是权益置换,第三页是KPI:角色定妆露出、开机宴佩戴、媒体采访植入。
再往后,几行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艺人楚狂歌,适配争议向传播。”
“优先使用暗色系库存礼服完成话题转化。”
“配合开机宴话题:疯美人入局。”
楚狂歌把那页抽出来,放到化妆镜前。
“争议向传播,库存礼服,话题转化。”
她念得很慢,字一个一个落下去,旁边妆发助理的粉扑停在半空。
造型总监去拿那张纸。
“这是品牌内部策略,不对外。”
楚狂歌手腕一转,把纸举高。
“你们逼我穿的时候,可没把它当内部。现在见光了,开始害羞?”
蒋维看了林晓舟一眼。
林晓舟马上打圆场。
“楚老师,大家都是为了项目。你原本就有疯感标签,品牌借势,剧组借势,对你也有好处。你现在需要作品,需要资源,没必要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楚狂歌看着他,突然笑了声。
“我跟衣服没仇。”
她抬手点向那排礼服。
“我跟把尾货挂上灯,喊我来当衣架,还顺手写我本色恶女的人有点业务纠纷。”
小圆的手机收进袖口,另一台录音笔已经开了十五分钟。她抬眼扫过屋内摄像头,摄像头红灯亮着,位置正对试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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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一步。
“蒋导,既然现场有花絮机,请剧组同步保存完整素材。我们稍后会发函要求封存今天上午七号棚试装间所有监控、花絮原片和外宣群排期记录。”
蒋维把通告单放下,压着火气。
“小圆,你别把事情搞大。梁导还在棚里,开机第一天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楚狂歌把赞助清单合上,拍了拍封面。
“闹大?蒋导,你们锅都支起来了,我只是掀盖看看里面炖的谁。”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针织衫的女人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助理。她妆很淡,头发盘得利落,耳坠垂到下颌边,走进来先看衣架,再看楚狂歌手里的清单。
林晓舟立刻喊人。
“岑制。”
小圆把手机屏幕按暗。
来人是执行制片岑曼,前一天会议上没露面,今天却在最该灭火的时候到了。
岑曼没有先训人,她把赞助清单从楚狂歌手边拿起,看了看那页荧光笔标注。
“谁把策略页放进试装间?”
造型总监开口。
“岑制,资料太多,助理可能夹错。”
岑曼把清单递给身后助理。
“夹错这种话,留给财务听。楚老师,今天试装给你造成困扰,剧组先道歉。”
蒋维皱了下眉。
“岑制......”
岑曼看他。
“蒋导,上午围读时间也快到了,你先过去。”
蒋维嘴唇动了动,把通告单夹进腋下。
“那我去跟梁导报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楚狂歌。
“楚老师,演员进组,总得先学会集体协作。”
楚狂歌抬手,把青柠发夹重新别上。
“我协作能力挺好。你们想让我进锅,我还帮忙看了下火。”
蒋维没再接,推门出去。
门关上,试装间里少了半层压迫,多了半层算账的味道。
岑曼拉开椅子坐下,助理递给她新的文件夹。她没碰茶,也没看手机。
“楚老师,沈总昨天跟我提过,你很重视风险条款。今天这事,我可以现场改流程。三套造型由你选,通稿标题删掉本色出演和疯批字样,品牌露出按合同走,不绑定你个人标签。”
小圆没有被她的让步哄住。
“损耗呢?”
岑曼答得快。
“剧组承担基础损耗。艺人方只对主观破坏负责,且需要三方现场确认。”
楚狂歌坐到化妆椅上,椅轮压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响。
“主观破坏谁判?”
岑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