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星幂国际顶层的会议灯亮了。
长桌尽头摆着三份打印材料,纸面上没有楚狂歌的照片,只有一行加粗字:不可控艺人风险处置建议。
秘书把门合上,门锁落扣,屋里连咖啡机的水声都被挡在外头。
“六分钟。”
坐在左侧的品牌商务总监把笔帽按进笔尾,咔哒一声。
“她点陈三刀,到陈三刀模板被扒,只用了六分钟。我们投过的三轮口径,全被网友拆成了段落填空题。”
会议室没人接话。
投屏上停着楚狂歌那条转发。
“你这文风,跟我刚看过的五篇通稿拼起来的。”
下面跟着一串截图,陈三刀旧文、撤稿记录、盒饭号表格,排得整整齐齐。
宣发副总坐在对面,指腹擦过平板边缘。
“问题不在爆料。她没资源,没团队,手里也没证据库。问题在她让流程失灵。”
“说具体。”
主位上的女人开口,声音平直。她穿一件黑色西装,胸针是一枚细小的银色星芒,会议室里的人都叫她周总。
宣发副总把投屏切到另一页。
“包装,失灵。她不接我们给她贴的人设。引导,失灵。她会把口径拆开,丢回公开场。控评,失灵。网友现在不按粉圈逻辑吵,开始玩查重。”
品牌商务总监把笔放下。
“品牌最怕这个。艺人黑红不怕,怕的是合作方被拖进笑话里。今天陈三刀这事一出,谁再发‘合作端风险’,都会被嘲模板。”
内容平台代表坐在右侧,他没穿正装,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水。
“平台这边也麻烦。她的视频完播率太高,用户停留好,压权重会影响大盘推荐模型。硬压,痕迹很难看。”
周总看向他。
“那就别硬压。”
平台代表拧了下瓶盖,又停住。
“降热搜入口,撤娱乐推荐首页,短视频不给二创扩散。搜索留自然结果,别让她拿‘被捂嘴’卖惨。”
宣发副总点头。
“口碑线继续做高风险艺人定性。别碰私德,别碰黑料,全部往项目成本、履约不稳、团队沟通上走。话要说得软,落点要硬。”
周总翻过一页纸。
“商务线呢?”
品牌商务总监把一份名单推到桌中间。
“她手上有个小饮料商务,临签。预算不大,胜在快。还有一个生活综艺飞行嘉宾,节目组已经口头答应。先停这两个。别用封杀词,叫评估周期延长。”
“理由?”
“上面建议再等等。”
这句出来,屋里有两个人抬了下头。
太熟了。
内娱最便宜的刀,不写进邮件,不落在合同,不留录音。
周总把名单拿过去,笔尖点在“楚狂歌”三个字旁边。
“她可以继续发疯,但路不能给她铺。热度留给她,现金流别给。曝光留自然,入口别给。口碑不骂烂,定成高风险。”
宣发副总说:
“陈三刀那边呢?”
周总把笔放下。
“活口先别动。让他闭嘴。”
“他号废了会不会反咬?”
“给他一个退场理由,别让他觉得自己被扔。说平台风控期,后面还有合作。”
品牌商务总监翻了翻名单。
“楚狂歌那边会反应很快。”
周总看向投屏里那张截图,手指敲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她反应快,才要现在收。再让她摸下去,陈三刀这条线会被她掀到七号......”
她的话停住。
秘书的手停在键盘上,会议记录光标闪了两下。
周总抬头,改口。
“掀到更深处。”
屋里没人追问。
投屏黑下来,玻璃窗外的高楼倒进桌面,切成一块一块的灰。
训练营门口,楚狂歌正蹲在台阶上拆一根烤肠。
小圆抱着电脑包站在旁边,肩带勒得外套起皱。赵明把人送到门口,又被对讲机叫回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楚老师,今天别再让我们上热搜了。”
楚狂歌咬了口烤肠。
“赵统筹,你这愿望跟让我明天考上清华差不多,主打一个人类想象力。”
赵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清华可能还愿意看我一眼,热搜它主动贴我脸。”
赵明转身走了,背影带着一种项目经理被甲方和乙方同时围殴后的疲惫。
小圆低头看手机,刚刷出一封邮件,脚步停住。
“姐。”
“嗯?”
“饮料商务那边回信了。”
楚狂歌把竹签横在嘴边。
“签约时间提前了?”
小圆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邮件写得很客气。
“感谢楚老师团队近期配合。因品牌内部推广节奏调整,本次合作建议延后评估,后续如有适配档期,我们会第一时间沟通。”
楚狂歌把最后一口烤肠嚼完,舔了下唇边的辣椒面。
“这文案酸得跟刚才那盘葡萄同一家供应链。”
小主,
小圆皱着鼻子。
“临签了才延后评估?他们昨天还催身份证和银行卡,今天推广节奏就改了?”
“可能他们品牌老板半夜梦见我啃他们冰柜。”
小圆没接梗,直接拨了负责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对面是个年轻男声,背景里有电梯报层的提示音。
“圆圆,不好意思啊,我正要给你打。”
小圆打开外放,语气还稳。
“刘经理,邮件我们收到了。昨天法务稿都改到第三版了,今天突然延后,麻烦给个准话。预算砍了,还是项目停了?”
“都不是。”
刘经理压低声音。
“真不是我们不想合作,品牌这边对楚老师热度很认可,老板也看过她直播。”
楚狂歌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准头很好,竹签落进去碰到空瓶,叮一声。
小圆问:
“那卡在哪?”
电话里顿了几秒。
“上面建议再等等。”
小圆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
“哪个上面?”
“就......行业建议。你也懂,现在她话题太热,品牌要看一看风险。”
楚狂歌凑近手机。
“刘经理,风险看多久?”
对面听见她声音,语气立刻更干。
“楚老师啊,您别误会,我们很尊重您,也很喜欢您这种真实表达。”
“别喜欢。”
楚狂歌说:
“你一喜欢,我系统又要扣钱。”
刘经理没听懂,干笑一声。
“我们这边先观察一段时间,后面有机会肯定优先考虑。”
楚狂歌说:
“优先考虑,是内娱版墓志铭。活着的时候不签,埋了之后献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圆忙把手机拿回来。
“刘经理,我们保留沟通记录。后续如果品牌重启,麻烦提前说。”
“好好好,辛苦。”
电话挂断,小圆的脸色沉下去。
门口风吹过来,训练营外墙上的横幅被吹得贴到铁架上,发出一阵干巴巴的响。
楚狂歌却把手伸进口袋摸手机。
“圆总,附近有便利店吗?”
小圆抬头。
“干嘛?”
“买香槟。”
“你商务黄了,你买香槟?”
“不开香槟,难道给刘经理点往生套餐?”
小圆盯着她,半天挤出一句。
“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行业寒意?”
楚狂歌拎起包往车边走。
“我尊重啊。我都准备给它买酒了。”
小圆追上去,压低嗓子。
“这不一样。以前是网上骂,黑热搜,营销号写小作文。这个是活路,真金白银。商务没了,后面团队工资、妆发、车马、你每个月房租,全部要从账上走。”
楚狂歌拉开车门,动作停了半拍。
她倒不是不懂钱。
十亿是终点,封杀是路,没钱活到终点之前,人会先被房东封杀。系统只画饼,不报销油费。小圆说的每一项,都是实打实能把人拖瘦的成本。
可商务撤得这么整齐,说明对面开始动现实资源。
封杀路线从云端落地了。
她坐进车里,安全带扣上,金属扣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