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说话了。”
文鸳没动。
“在哪?”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的稳一点。
“很深。”他停了一下,“很黑的地方。”
说这几个字,他费了点力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喘,但没有乱。
“你说,”他眼睛慢慢往她脸上对焦,“不原谅我。”
文鸳的喉咙往下坠了一下。
她记得。
那是第二天深夜,她一个人坐在ICU玻璃外头,怀瑾去打水,走廊里没人,她把手贴在冷玻璃上,跟里头那个人说了很多话,说完全忘了,只记得说到后来.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她以为没人听见。
“我想,那可不行。”曾砚辞说。
嗓音是哑的,底气还不够,每个字都像搬了很重的东西。
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文鸳忽然觉得鼻腔发酸,眼眶里什么东西开始漫上来,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她一贯是能哭的人,但哭得有章法,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能放。
但这次。
她扑过去了。
脸埋进他肩膀和颈窝之间那个地方,眼泪一下子出来,止不住的,哭得乱七八糟,没有任何顿挫,没有章法可言,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把三天的担心、三年的疲惫、那几十个来不及说出口的祈求,全部打包扔出去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她哭着说,声音是颤的,“多少次让你注意……你非不听……”
曾砚辞没说话。
他费力地把手抬起来,留置针的那条手,慢慢移到她后脑勺,停在那里,没力气真的摸,就搭着,手掌贴着她的发根,温度慢慢传过来。
他的手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文鸳哭了很久。
久到喉咙开始发涩,眼睛肿起来,她才慢慢把脸从他肩膀抬起来,用袖口擦了一把,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刘海被泪水打湿了两绺,整个人狼狈得很,但她没低头,就这么看着他。
曾砚辞看着她,眼神稳,比刚才清亮了些。
“别哭了。”他说。
“哭完就不哭了。”文鸳把脸偏开,吸了一口气,“你管我。”
他没反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让那个弧度走完。
“文鸳,”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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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
她转回来,看着他。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把每个字排好位置,“不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