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沈恪的忏悔与转向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场事故,”沈恪说,“第二个反应是,这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判断,对未成熟个体的放任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我对自己说,你看,你是对的。”

他用“你”,不是“我”,怀瑾注意到了这个,这个人在用第二人称说自己。

“然后我开始整理资料,”沈恪说,“我想弄清楚她这一路做了什么,系统记录到了什么,她在每一个节点上是怎么判断、怎么反应的。我想证明这是一场冲动导致的失控。”

他把嘴闭上,停了两秒。

“我没有证明到,”他说,“我看见的是一个在持续学习、持续调整、持续和系统磨合的人,她不是在冲动,她在工作,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成年接触者都更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做什么,边界在哪。”

怀瑾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往椅背上靠了靠,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在桌角打了一小片光晕。

屋子里很安静,手机里沈恪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我以为我在保护人类,”沈恪说,“实际上我是在恐惧未知,然后把那个恐惧包装成责任感,包装成科学严谨,包装成对他人的爱护。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用她的行动教会了我,真正的勇气不是拒绝未知,是带着敬畏走向它。”

说完这句话,他低了一下头,低头的时间很短,抬起来之后眼睛没有红,脸上也没有什么,就是平的。

但那个低头,怀瑾看见了。

就那么一下。

演讲没有结束,台下有人开始提问,摄像机切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说话之前把嗓子清了一下。

怀瑾把画面调小,放在屏幕角落,自己往窗边走了几步,院子里没有风了,老槐树叶子不动,月光把影子压在地上,硬邦邦的一片,很实。

他想起怀瑜出发那天早上,沈恪的人来过一次,来的是个他不认识的、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说沈主任建议再推迟评估周期,她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是不建议这次出发。

怀瑜当时就站在那女人旁边,背着包,包带子调短了,两只手扣着肩带,听那女人说完,点了一下头,说:“谢谢沈主任的建议,我已经考虑过了。”

然后就出发了。

那女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走了。

怀瑾那时候觉得妹妹这话说得很……完整,不是顶撞,是真的完整,她把沈恪的意见放进来了,放在“我已经考虑过了”之前,然后放进去,然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