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还是从前的丘棪,故作傲娇爱耍脾气,其实心肠柔软向往自由,另一个则是被迫成熟,一肩扛起家族数十条人命、再由不得性子胡乱嬉笑玩闹的丘棪。
闻予没来由心下一软。
其实他才十八岁吧?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现代也不过是刚参加完高考进入大学,正准备开启崭新的人生,可是他却已经经历了从普通军户到武将勋贵,又从国公公子到甲级逃犯的大起大落人生了。
“你……什么时候走?刚才吕颐真没讲完的故事,或许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
闻予发出了一个邀请。
……
风冷窗寒,屋外的火把终于熄灭。
但这时候四周已无倭寇巡查,船坞里终于可以燃起火堆,给漆黑寒冷的夜晚烫出一个明亮温暖的口子。
季元前一天留在这里的柴火、火石都是现成的。
如果不是才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大逃杀,屋外也又是血迹又是残肢的,两人还真有点围炉夜话的浪漫氛围。
闻予烧了罐热水,一边靠着火堆烘着手,一边又开起丘棪的玩笑:
“哎,真不吃肉干啊?很香的,我祖母在我指导下腌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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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棪坐到了她身边,用身体挡住风口,一边添柴也一边回她:
“姑娘可怜逃犯,也不能只用肉干打发吧?”
闻予勾唇:“等有机会吧,我确实还欠小公子你一顿饭。”
闻予说的自然是从前在万泉酒楼定的席面,但最终因为他和贾翎的不辞而别而未能兑现。
丘棪知道她是故意的,这里哪还有什么小公子呢,他“唔”了声:
“好啊,那就多谢姑娘的大方了。可是我想吃来宾楼的席面,不知姑娘能否可怜在下施舍一顿?”
“来宾楼是什么地方?”
“京师之中最好的酒楼。”
闻予:“……”
得寸进尺,懒得理他。
火光照着丘棪的眉眼,给他整张如玉雕琢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而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予,那双杏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让闻予有点难以琢磨。
闻予举勺子舀热水的动作都有点不连贯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有话就说,看个没完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丘棪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姑娘放心,其实我不是钦犯。”
闻予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有点不解。
难道皇帝已经下旨赦免了他们家?
那这可是好事啊,但他怎么会这副表情?
丘棪低头看向手中的破碗,刚烧开的热水,看起来有些浑浊。
闻予摸摸鼻子,在她的坚持下,闻家人总算是都习惯了只喝烧开的水,就算这水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但总不至于拉肚子。
“这个……条件有限,以水代酒了,说好了下次请你喝来宾楼的好酒。”
她以为他是嫌弃。
丘棪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从前那个食不厌细脍不厌精的他,好像只是他表演的名为“国公公子”的角色,如今戏曲落幕,他也终于褪下那层桎梏。
此后他不过是个江湖流浪儿,四海漂泊客罢了。
有一碗热水已是不易。
闻予斟酌着开口:“所以你家中……到底是什么境况了?”
丘棪嘴露出一抹苦笑:
“在圣上下旨定我家死罪前,他先以中宫名义发了一道旨意给我母亲,让她同我父亲和离。”
奉旨和离。
闻予想起来谢氏和先皇后以及朱家皇室的关系,立刻明白,这么做也算是冲着先皇后的面子保全谢氏,留足体面了。
他又自嘲:“而我则被以丘家子孙丰茂,谢氏却无支应门庭之人为由,判从改姓出族,随母迁居。”
闻予哑然。
原来如此……在抄家杀人前先把他们母子摘出来了,但代价是同姓丘的彻底划清界限。
而至如今,谢氏已经入了皇家寺院,说是为先皇后祈福,带发修行,从此谢绝外客。
这便是皇家给出的信号,留他们母子一方天地是法外开恩,其他人不能去寻麻烦,但也根本没有留给他们母子为丘家求情的余地。
丘棪望着空碗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