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们家穷得别人路过,都要绕着走,现在,他们家操办丧事,稍微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来给他们家帮忙,就连公社上的也来给他送了礼。
张德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体面?
不过几天,他便飘飘然起来了,连失去妻子的悲痛也消减了许多。
丁淑琴刚刚下葬,他就被村民们拖去喝酒了。
“老张啊,来我们家喝酒,二十年的老陈酿!”
张德维还算有点理智,稍微拒绝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这……现在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但是架不住别人生拉硬拽啊,直接扯过张德维:“哎呀,走吧,走吧,我媳妇今天早上杀的鸡,现在还在锅里炖着的。”
“这……”
张德维拿眼神去瞟张简。
可是张简怎么会有心情搭理他呢?
“你不用看我,你想去就去!”
张德维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习惯性要看儿子的脸色了,但他一听到这个话,就像一下子被刑满释放的罪人一样,腰板都挺直了。
“那,走吧!”
张德维在老乡的家里吃得满口流油,喝得老脸涨红的时候,张简还守在丁淑琴的墓前。
他得离开了,他想在最后的时候给丁淑琴道个别。
“妈,之后就是一个人在这儿了,你会不会害怕啊?”他对着墓碑问。
可是墓碑不会说话……
他又说:“你也不要怪我,公司的事情已经积压了好些天了,我得挣钱啊!”
“你瞅瞅,你这个墓碑修得多好看,多气派,你这个棺材,整个村,就你用的木材最好,这些,可都是得用钱的!”
“妈,你这辈子也苦了,现在,你在那头,好好歇歇……”
“下回,我又带黄桃罐头来看你……”
张简说着说着,忽然一滴水砸落在了他的手上。
下雨了吗?
他抬起头,又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
原来,是他哭了啊……
他竟然哭了……
这么多天了,他一直都平静得可怕,他一直以为,或许是因为他和丁淑琴的母子感情本就不深,或许,他已经丧失了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