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流莺靠着窗棂,目光散在虚空里。
暮色如潮水漫过窗台,一寸寸吞噬着室内的光线,最终只留下稀薄的、青灰色的暗影。
这短短几个月的事,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碾过。
从最初刚醒来时的迷茫,再到有那么些许的归属感,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如今醒来后,那道看不见的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些事似乎化作了刀扎得她每一寸神魂都在细细密密地疼。
她太累了,太想休息了。
更不想有人为她耗尽心神……
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像被风雨打残的花瓣。
这些日子汤药勉强温养出的那点生气,终究在这一日的对峙里消耗殆尽。
素雪端着安神汤推门而入时,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药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苦味在空气里炸开。
“夫人——!”
她几乎是扑到窗边的。梦流莺垂落的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坠下,在浅色裙裾上晕开暗沉的花。
竟是用了这样最普通、最决绝的法子。
素雪手忙脚乱地凝诀,颤抖着去压那伤口。血竟一时止不住,流光没入她的身体无半分用处,温热的,黏腻的血液,烫得她指尖发麻。
司璟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的。
逆着廊下昏暗的光,他的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袖口微微的颤动泄露了半分心绪。
“君上!”素雪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某种豁出去的勇气,“明知夫人刚醒,神魂不稳,心绪激荡不得——您何苦这样逼她?!”
她哽了一下,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女子,眼泪终于砸下来:“再这样下去……夫人怕是、怕是真的要随了您的意了!”
她将如今的结果都归在了先前他们那次争吵上,那次动静大到简直要掀翻了这里。
素雪虽然不知道到底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但如今梦流莺这样,显然错的就是司璟!
司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底踏过地上狼藉的碎瓷和药汁,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最后在榻前停下,垂眸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夫人如今只是病了,所思所想都并非本心。您不该同她置气……”。
素雪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他眼神时骤然失声——那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狰狞的痛楚,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室内重新恢复死寂,他才在榻边缓缓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入怀中,拥住她单薄的身子。掌心凝聚了魔族最强的治愈力,扣住了梦流莺的手腕。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着,像寒风里最后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