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错了。这两门武功本就不是对立的——它们是从同一部《天机衍》中参悟出来的阴阳两经,本就是一体的。它们需要的不是压制,是平衡。
而这份平衡,恰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被昙真那一掌硬生生打通的。
昙真冷笑一声,右掌去势不变,直朝金无异头顶拍落。就在这一刹那,金无异猛地睁眼。他双眼血丝密布,嘴角挂血,看似油尽灯枯,眼底却亮起鬼火般的光芒。霎时,他左半身肌肉怒贲,青筋暴跳如蚯蚓,袖管寸裂;右半身骤然收缩,肌骨精瘦坚韧,血管隐透淡金。下一刻,他身前骤然凝出一丝混沌之气,如无形壁障,硬生生将昙真右掌阻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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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不是互相压制,是互相成就。
昙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变化——一个人的身体怎可能同时呈现出刚猛与阴柔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拍向金无异头顶的那一掌收回,双掌齐出,在身前交错成一道暗紫色的气墙。
昙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可金无异更快。
他整个人从碎土堆中弹射而起,双掌一翻,五指微曲,掌心内陷,掌缘外绷——正是江湖上最寻常的“双风贯耳”。
可此刻从金无异掌间透出的,却是一股蛮不讲理的无形无相之气,它不管昙真是否闪避,不问他退路几何,只是蛮横地压下、罩住、锁死。昙真本能后仰,却发现身体被这股混沌气机生生“粘”在了原地——是根本躲不开。恰在昙真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蛮不讲理地轰然贯入。
昙真只觉得两侧太阳穴同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了一下。那两股力量快得让他连偏头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颅骨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昙真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闪过一片惨白的光芒,鼻中涌出两股滚烫的热流。
这一招,在武当俞莲舟手中曾让宋青书生不如死。那宋青书本是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却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在屠狮大会上被俞莲舟以双风贯耳击中两侧太阳穴。颅骨碎裂,七窍流血,虽有黑玉断续膏续命,却终究成了个废人,最后是张三丰亲手一掌将他击毙。
而此刻的昙真,武功比宋青书高出何止十倍。可这一招双风贯耳的威力,也比俞莲舟当年更沉、更猛、更不留余地。
昙真的身体晃了两晃,双膝一软,整个人便要朝前栽倒。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毙命的刹那,这老贼秃竟硬生生撑住了。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自知必死。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那股霸道至极的内力已侵入他的颅脑,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可他还有一个念头——拉一个垫背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膨胀,压过了所有恐惧与痛苦。他暴喝一声,忽然将双臂猛地探出,十指如钩,死死扣住金无异的两侧肩井穴。这一下他倾尽了毕生之力,十根手指如同十根铁钉般深深嵌进金无异的肩胛之中。他同时抬起右膝,朝金无异的小腹猛撞而去。
这一记膝撞,他使出了最后的气力,踢得又狠又准,直取男人最致命的地方。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当场废掉。他虽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一脚的力道依旧足以开碑裂石——便是一尊石狮子挨上这一脚,也要从中碎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撞在金无异的小腹上,对方却只是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而沉,没有半分意料之中的惨烈。
昙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如同撞上了一面光滑的铁板——不对,不是铁板。那处本该隆起的要害,竟是一片空荡荡的平坦。
那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