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计较。若这女子只是寻常的试探,他便将她弄晕,脱光了扔在床上,伪装成已发生过关系。天明之后寻个由头打发走便是。
可若她当真是细作——那便另当别论了。
说来也怪,经历了与万玉雪那场精神领域的生死搏杀之后,他对自己骨子深处那股欲望反倒看得更透彻了。
从前他总是压着,总觉得那些念头是肮脏的、是见不得光的、是该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
可那一夜在精神领域中,万玉雪用金瞳术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将小龙女、凌飞燕、月兰朵雅、李圣经——一个接一个地摆在他面前。
他拼尽全力去对抗,去否认,去将那扇被撬开的门重新关上。可当他的意识回归躯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替他做了选择。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本能碾压的屈辱,反倒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人活一世,本就是阴阳交杂、清浊共存。天地尚有昼夜,日月尚有盈亏,何况是血肉之躯?那些被称作“阴暗”的念头,那些不愿示人的渴望,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你越是拼命压制,它便越是在暗处疯长,直到某一天冲破牢笼,将你撕成碎片。反倒是坦然接受——承认自己并非完人,承认自己也有卑劣的、软弱的、不堪入目的那一面——才能真正与自身和解。
道家讲“顺其自然”,讲“无为而治”,从来不是让人什么都不做。是让人先认清自己,接纳自己,然后才能在纷繁万象中找到那个最本真的“真我”。
就像水流过山涧,它从不抗拒自己的方向——该急便急,该缓便缓,该转弯时便转弯。
水从不内耗,所以水能穿石。
他从前读《道德经》,读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只觉得是些高深莫测的大道理。
此刻经历了这一遭,才真正品出其中滋味。自知——不是知道自己有多好,是知道自己有多糟,然后还能坦然接受那个糟透了的自己。自胜——不是将自己彻底改造成另一个人,是驾驭着那个不完美的自己,继续往前走。
当然,接受不代表放纵。欲望是洪水,堤坝可以加高,河道可以拓宽,但绝不能决堤。
他已在万玉雪身上破了一次戒,那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教训。往后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他已有小龙女、凌飞燕、月兰朵雅、李圣经这几位红颜知己,每一个都是用命换来的,每一个都不该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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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忽然多出个万玉雪,他尚且不知该如何面对,又岂能再添一笔糊涂账?
所以今日这个美人,他是绝不会碰的。不但不碰,还要将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让完颜白撒以为他贪花好色、有弱点可拿捏,同时又能在关键时刻抽身而退,不沾半分因果。
想通了这一层,尹志平只觉胸中那团郁结许久的浊气终于散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襟,将那股属于“完颜傲天”的倨傲与玩世不恭重新挂回脸上,大步朝床沿走去。
这间屋子被完颜白撒精心布置过。
紫檀木的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褥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床头搁着一只鎏金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烛台是青铜的,铸成两只交颈的仙鹤,鹤嘴中衔着红烛,烛泪已淌了小半截。
窗边的纱幔是上好的苏绣,薄如蝉翼,夜风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纱幔便轻轻飘动,如同被无形的手拂过水面。桌上还搁着一壶酒、两只玉杯,杯沿镶着细细的金边,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一切——鸳鸯锦褥、交颈仙鹤、薄纱暖帐——无一不在暗示同一件事。
完颜白撒那老狐狸,当真是把功夫做足了。
尹志平却无心欣赏。他走到那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薄纱遮面,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瞧见纱下那张脸的轮廓——鼻梁挺秀,下颌尖俏,嘴唇的弧度透过薄纱隐约可辨,饱满而精致,如同一枚被薄雾笼罩的樱桃。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反倒显得异常镇定。这份镇定,让尹志平心中的警惕又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