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尘埃落定,那片焦土上已横七竖八倒满了人。那八名烈火掌高手有五人被钢针钉穿咽喉与心口,当场毙命。
剩下三人虽侥幸未死,却也身中数针,战力十不存一。粗略算来,仅这一枚暗器便要了十八条高手的命,其余伤者更是过半。
拔都跪在焦土上,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脚边那具尸体。
那是他的幼弟,刚满十八岁,头一回随他出征。一枚碎铜片从胸口下方斜贯而入,擦着心脉边缘穿出后背,血涌如注。
这可是窝阔台最看重的儿子,交到他手里历练,拔都的指尖嵌进掌心的皮肉,渗出血来——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具尸体一眼,脑中翻涌的已不是悲痛,而是如何将此事搪塞过去。
回去之后怎么说?说伏击几个南宋细作,反被对方一枚暗器杀得丢盔弃甲,连自家兄弟都赔了进去?这话若是传到窝阔台耳朵里,他这颗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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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都的额角还在往外渗血,那道被碎铜片划开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皮肉翻卷如唇,隐约可见底下的骨膜。
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沾满焦土与血污的札甲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残存的蒙古武士。这些人个个带伤——有人手臂上还嵌着钢针,有人肩胛被碎片削去了一大片皮肉,有人被爆炸震得耳鼻溢血,站都站不太稳。
可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拔都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都听清楚了。”拔都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寒风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我们是在这片林子里巡逻,撞上了南宋的细作。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偷袭了我们。幼弟是为了替我挡刀才战死的,你们都看见了。”
几个近卫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拔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谁要是说漏了半个字——我不杀他,我只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意。他们跟着拔都南征北战这些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拔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草原上的狼从不因为被猎物咬伤一口便夹着尾巴逃走。受了伤的狼只会更凶、更狠、更不留余地。
他将那柄镶着绿松石的弯刀从腰间拔出来,“整队。”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冷硬,“还能骑马的,跟我走!”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焦土,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密林重归寂静。
夕阳从树冠缝隙间洒下来,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在树梢上盘旋,呱呱地叫着,不敢落下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叶寒笙。
她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劲装,长发以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掩那张冰山雪莲般的容颜。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丁焱还在后山养伤,唐森让她留在寨中照看。可她心有不甘。她不甘心自己因为一时暴露便被搁置在后方,不甘心看着几个刚来的人替她去办本该由她去办的差事,更不甘心——那个叫龙傲天的龙家少主,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对他有敌意。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在客栈中他看过她最狼狈的模样——被追兵逼得钻进陌生男人的被窝,拿刀架着人家脖子,最后却被人家的武功惊得说不出话。也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看她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株树、一片可有可无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