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初三,登州。
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登州港新修的炮台。赵佶站在望海楼上,眺望着港口外海面上帆樯如林的商船。
“官家,汴京八百里加急。”梁师成悄步上前,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筒。
赵佶接过,看到封泥上盖的是皇城司内档印,便知不是普通军报。他走到楼内的休息处坐下,用匕首撬开铜筒,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信函。
最上面是王西昌的密报,简短汇报了耶律大石近期的行踪:“……三月以来,耶律氏频繁出入市井,尤与一契丹寡妇乌兰往来密切。四月初,曾赴新城规划馆,详细咨询购地建屋事宜。后又与寡妇共拟茶铺经营之策,状甚投契。”
赵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继续往下翻,是耶律大石亲笔信的抄本,原信已留档皇城司。
他慢慢读着,读到“臣居汴京三载,初时如困兽,日夜思归”时,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读到“今观市井,察民生,方知盛世非在铁骑,而在街巷炊烟、孩童笑颜、百姓盼头”时,眼中闪过赞赏;最后读到“草原旧梦已远,汴京新日方长。臣顿首”时,他终于笑出了声。
“好一个汴京新日方长!”赵佶将信递给梁师成,“梁伴伴,你也看看。”
梁师成恭敬接过,快速浏览后,也笑了:“这位耶律大石,总算开窍了。”
“不止开窍。”赵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码头上正在蚁聚的人潮。 绛衣的、皂衫的、短褐的,在货堆与跳板间流动成一道道颜色的川流。“他是真懂了。你看他信里写的——‘街巷炊烟、孩童笑颜、百姓盼头’。一个曾经志在复国、统帅千军的契丹贵族,如今能从这些最平常的事物里看出盛世,这说明什么?”
梁师成思索道:“说明……他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