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亲手杀了墟。虽然墟是自愿求死，虽然那是终结它万古痛苦唯一的方式——但杀就是杀。

现在，墟的哥哥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谢谢”。

这种荒诞，让他一时失语。

“你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问。

老者望向祭坛上那颗跳动的心脏，沉默了很久。

“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能把它带走的人。”

“带走？”

“对。”老者说，“这颗心脏，是天道诞生时吞噬的那个‘异物’留下的。它既是天道的弱点，也是天道的核心。只要它还在，天道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最多只是被重创，然后沉睡，等待下一次苏醒。”

“只有把它从天道体内剥离，才能真正杀死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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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剥离它，需要有人能承受它的力量。”

“你祖父当年来过这里。”老者转头看向他，“他走到了祭坛前，只差一步，就能触碰到它。”

“但他在最后那一刻，停下了。”

“为什么？”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因为他看到了你。”

顾星辰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少年，在九州大陆的枯骨渊底，捡起一枚残破的古玉。”

“他看到那个少年一路成长，从九州到灵墟，从灵墟到仙界，一步步走到这里。”

“他看到了你。”

“他知道，如果他触碰了那颗心脏，就会被它的力量吞噬，变成另一个‘天道’——一个比现在更恐怖、更不可战胜的怪物。”

“所以他停下了。”

“他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你。”

顾星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祖父……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看到了他。

就已经把这条路，铺好了。

“那我现在……”他的声音沙哑。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万古沧桑后的释然。

“去吧。”

“它等了你三千年。”

顾星辰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祭坛走去。

（三）心脏

踏上祭坛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颗心脏就在他面前三尺处，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跳动，都与他体内的鸿蒙之钥产生一次共鸣。

那种共鸣，不是对抗，不是排斥，而是……

呼唤。

仿佛那颗心脏，在等他。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心脏表面的瞬间——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银白色的光芒，从心脏中轰然爆发！

那光芒吞没了他，吞没了祭坛，吞没了整片墟渊！

他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个无尽的、银白色的空间。

空间正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头顶那片同样银白色的天空。

那背影，与逆仙司偏殿中那幅画像上的身影，一模一样。

顾长空。

顾星辰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一张陌生却又无比亲切的脸。眉眼间，与顾星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更加沧桑，眼中沉淀着三千年等待的疲惫与释然。

“你来了。”他说。

顾星辰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祖父”，却发现这个称呼太过陌生，太过遥远。

顾长空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不用叫。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