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如潮水般自月球深处退回,沿着那穿透层层枯寂界域的路径,迅速收拢回四人的本体。
当最后一丝神念归位,张少轩、秦骁、千寒、钟敏几乎同时身体一晃,脸色皆是一白,随即才缓缓站定。神念远游,尤其是深入月心那等奇异之地,消耗远比想象中巨大。若非四人领域叠加,神念共享分担压力,恐怕单凭任何一人,都难以支撑如此远距离、长时间的深度探查,甚至可能伤及神魂本源。
尽管神念已回,肉体重新感受到月球表面的冰冷死寂,但四人的心绪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月桦宫那超越想象的法则环境,月桦公主雕像那震撼灵魂的绝代风华,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至情至性、牺牲守护的万古悲歌,都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意识深处。那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历史,更是一种直击道心的感动与洗礼。
沉默在四人之间弥漫,只有月球永恒的寂静作为背景。
良久,趴伏在秦骁肩头、依旧沉浸在那股莫名悲伤中的小爱,忽然抬起了小脑袋。它粉嫩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眼睛却死死盯住了张少轩。
下一瞬,它从秦骁肩头一跃而下,迈开小短腿,几步就冲到了张少轩脚边。在张少轩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它伸出两只小小的前蹄,紧紧拽住了张少轩青袍的衣角,用力摇晃着。
“轩小子!轩哥!轩爷!”小爱仰着小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恳求,“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连混沌天书都有!你还会那个……那个很特别的功法!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出手……出手唤醒月桦公主好不好?她一定没有彻底死掉的!她只是……只是睡着了!她的神魂一定还在月桦宫里沉眠!求求你,救救她!救醒她!”
它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那份源自镇域碑器灵本源深处的、对月桦公主的亲近与悲悯,以及此刻近乎绝望的恳求,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小蹄子死死拽着衣角,仿佛那是它最后的希望稻草。
张少轩眉头微蹙,他感受到了小爱那份纯粹而炽烈的情感,也理解它为何会如此。但他更清楚,这其中的难度,堪称逆天。
然而,没等张少轩开口,另一道冰冷生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黑炭头。它不知何时已化出模糊的道体,就站在张少轩身侧不远处。它没有像小爱那样激动地冲过来,只是用它那没有清晰五官的“面孔”,凝视着张少轩,那目光中,除了惯有的孤僻冰冷,似乎也多了一丝别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或许是追忆,或许是认可,又或许,也是一份同样渺茫的期待。
“只要你出手。”黑炭头的声音依旧是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言简意赅,却字字清晰,“不论成与不成,我都……多跟随你十年。”
葬天戈生性孤僻戾气,最不喜束缚,当初不得已才与张少轩定下十年之约。此刻,为了那一丝唤醒月桦公主的可能,它竟主动提出再加十年。
“少轩……”秦骁也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少轩。理智告诉他,这希望太过渺茫,月桦公主的境界远超他们想象,强行唤醒沉睡万古的神魂,稍有不慎,可能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对月桦公主残存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情感上,那份源自识海念晶中寰的深深愧疚与思念,那份作为传承者对“师娘”的天然关切,让他无法保持沉默。他知道这很难,但他还是希望张少轩能……试一试。
千寒和钟敏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张少轩身上。那目光中,有询问,有凝重,也有一份不言而喻的支持与期待。月桦公主的存在与否,或许关乎的不仅仅是远古的一段情殇,更可能与当前地球面临的最大危机——罗天结界——息息相关。若能唤醒这样一位传说中的至强者,那么许多看似无解的难题,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压力,无声地汇聚到了张少轩一人肩上。
他沉默着,目光从拽着他衣角、泪眼汪汪的小爱,移到眼神坚定的黑炭头,再到面带恳切的秦骁,最后掠过神情凝重的千寒和钟敏。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月桦宫那绝美而忧伤的雕像,浮现出那宫殿中近乎完美的法则环境,浮现出寰燃烧自身、月桦兵解化星的悲壮传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月球那近乎真空的环境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但冰冷的“空气”似乎也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