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待客之道,这就是秦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偌大一个国公府,连个洗澡的地方都安排不明白?让他一个客人,去下人的大澡堂子凑合?
不对。
肯定是故意的。
那个白文清,看着温文尔雅的,骨子里蔫儿坏。
说什么“周大人要是嫌人多就去小澡堂”,结果连个凭证都不给,这不就是存心给他下马威吗?
还是应为自己没有和他好好的探讨诗文所以来报复自己了这是?
算了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赶紧把城南那边弄完,赶紧从这儿撤出去。
周桐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到了大澡堂子门口,那汉子先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出来冲周桐招手:
“周大人,没人!您进来吧!”
周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澡堂子里热气腾腾,水雾弥漫。
和昨天一样的大水池,池水清澈,冒着热气。
旁边的架子上搭着干净的布巾,墙角放着几个木桶,桶里是热水。
周桐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开始脱衣服。燃文书库
外袍、棉袍、中衣、裤子——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最后只剩一条亵裤。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脱。
然后他走到水池边,先用脚试了试水温。
嗯,正好。
他慢慢下到水里,热水漫过小腿、大腿、腰,一直没到胸口。
舒服。
真舒服。
周桐靠在池边,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水池的边缘——木板铺的,年头不短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缝隙里还能看见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墙壁——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在热气里散发着一种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排水口在墙角,一个拳头大的圆洞,水正从那洞里慢慢流出去,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周桐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古代的大澡堂子。
没有消毒水,没有淋浴喷头,没有防滑地砖,没有换气扇。
只有一个大水池,一池热水,和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
卫生条件嘛……
周桐想起那些发黑的木板、长着青苔的砖缝、不知多久没换过的池水——
他的心里一阵发毛。
但转念一想,入乡随俗吧。
古代人都这么洗,也没见洗出什么毛病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开始洗。
没有沐浴露,只有皂角。
他把皂角搓出泡沫,抹在身上,用力搓了搓。
泡沫不多,但聊胜于无。
洗完之后,他走到旁边的木桶边,舀了一瓢热水,从头浇到脚。
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过脸颊、脖子、胸口,一直流到脚底。
舒服。
他又舀了一瓢,浇在头上。
头发也湿透了。
周桐把头发拢到脑后,用力搓了搓头皮。
没有洗发水,只能用皂角凑合。
泡沫很少,但至少能洗掉一些油脂。
他又舀了几瓢热水,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然后他拿起架子上的布巾,开始擦身子。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用布巾裹住头发,用力拧了拧,然后又换了一条干的布巾,把身上擦干。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进那个水池。
不是不想泡,是实在有点膈应。
那池水,不知道多少人泡过了。
周桐穿上衣服,用一条干布巾裹着湿头发,推门出去。
门外,那汉子正蹲在墙根等着。
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周大人,洗好了?”
周桐点点头,一边擦头发一边道:
“嗯,洗好了。”
话音刚落,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大汉走过来,有说有笑的,手里拿着布巾和皂角,一看就是来洗澡的。
他们看见周桐,愣了一下,然后齐齐拱手:
“周大人!”
周桐冲他们点点头,笑着道:
“兄弟们来洗澡?”
打头那个大汉憨厚地笑了笑:
“对对对。周大人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