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递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撇撇嘴,带着一丝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洞察,低声道:“乐意?一开始自然有不乐意的。可我父皇……嘿,手段多着呢。

这些年下来,要么‘体弱多病’归京荣养了,要么……总之,现在各地早就没什么实权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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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深谙集权之道,岂会再弄出些藩镇来?”

他话语里隐隐透出对自家父皇一丝复杂的敬畏,随即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纵观史册,这般做法,利在中央权柄集中,政令畅通,弊在……万一中枢有个什么,地方上……”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打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过去。

周桐默默听着,心中对当今皇帝的铁腕与心机有了更深的认识,但这些确实离他很远。他只是笑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殿下肯来,桃城必定扫榻相迎。”

沈递也笑起来:“那就说定了!”

两人喝着茶,又闲聊了些长阳风物。没过多久,包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之前那名买伞的随从走了进来,身上湿得更厉害了,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落,手里捧着好几把崭新的油纸伞。“殿下,伞买来了。”

沈递点点头:“辛苦了。”他顿了顿,看着随从湿透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先回行馆换身干爽衣服,喝碗姜汤驱驱寒,不必再跟过来了。”

那随从脸上闪过一丝感激,躬身道:“多谢殿下体恤!”这才退了出去。

沈递起身,对周桐道:“小师叔,雨小些了,咱们走吧?”

两人出了包房,门口已有护卫将伞分好。周桐自然地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一把伞,熟练地撑开,举过沈递头顶:“殿下,请。”

沈递下意识道:“哎,小师叔,我来吧……”

周桐笑道:“殿下,礼不可废。”说着已稳稳地举着伞,示意沈递先行。

沈递也不再坚持,笑着迈步走入细密的雨帘中。周桐稍后半步,为他撑着伞。

走在回欧阳府的路上,沈递又恢复了活泼,指着街道两旁的店铺给周桐介绍:“小师叔你看,那家‘醉仙楼’的炙羊肉是一绝!还有那边,‘漱玉坊’的点心,宫里的娘娘们都常派人来买呢!哦对了对了,前面那条巷子拐过去,‘盈袖阁’的花魁柳依依,那琴艺、那身段……啧啧……”他如数家珍,说得眉飞色舞。

周桐听得失笑:“殿下还真是……‘分身有术’啊?被看得这么紧,居然对这些地方都了如指掌?”

沈递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解释道:“小师叔你想哪儿去了!我也是要出去应酬的好吗?跟那些勋贵子弟、官员们打交道,这些地方总是免不了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得更加促狭,“小师叔,我跟你说,以前啊,这些人都是围着大哥转的。后来大哥和二……呃,和大姐出了那档子事,他们又一窝蜂地去巴结我三哥。

哈哈,你是没看见当时三哥那脸色,他自诩清高,最不耐烦这些应酬,偏偏那些人热情得不得了,甩都甩不掉,把他烦得够呛!”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最后嘛,才轮到我这儿。现在嘛……眼看大哥又要起来了,嘿,那些人怕是又要掉头去烧大哥的冷灶了。真是……累不累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嘲弄和了然。

周桐淡淡道:“在其位,享其荣华,便需承其重负。世间之事,大抵如此,难有两全。”

话语中透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沈递闻言,收敛了嬉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师叔说的是。是这个理儿。”

两人说着,欧阳府邸已然在望。府门檐下,朱军正站在那里,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躬身示意。

沈递在门口停下脚步,对周桐道:“小师叔,我再去大哥和师傅那儿看看,你先回去歇着吧。”

“好。”周桐点头,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靠在门廊边的柱子上,看着沈递带着护卫往后院书房方向走去,自己则转身,沿着廊下,走向徐巧的房间。